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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父亲不甘心,她也不甘心
陛下在世,他们母子尚且无立锥之地,将来陛下归天,太子继位,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夜深了。
翠墨听见殿内,传来踱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在死寂的深宫,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脚步丈量,自己和死亡之间的距离。
终于,康嫔停下来了。
她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檀木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首饰,是信。
她父亲靖北侯孙崇义,写给她的家信。每一封她都留着,按年份排列,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捆着。
她抽出最旧的那一封,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反复折叠磨出了毛边。
信的开头,像所有寻常的家信一样,问她身子怎么样、胃口好不好、孙儿近来可好、天冷了多加衣裳。
然后是那句,每次都会出现的话——吾儿宜安分守己,侍奉君上,勿生是非。
安分守己,是在告诉她别轻举妄动,他在宫外替她查的事,还没有眉目。
勿生是非,是在警告她,这段时间风声紧,收敛着些。
这些暗语,是她进宫前和父亲约定好的,侯府出身的儿女,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典故,但研究边关传递情报的暗语,信手拈来。
她把这些信,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年,每看一封,就知道父亲,在宫外查到哪一步了。
最先几封的“安分守己”写得极频繁,几乎隔一封就有一句。
那是最初几年,父亲刚着手追查,到处都是死胡同——太医院有周济之守着,内务府有沈渡的人盯着,滴水不进。
直到有一封信,忽然变了语气,“安分守己”从叮嘱变成了,母舅近来也甚是思念娘娘。
当年,她读到那封信时,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金水桥之后,那封信是她印象最深的一封。
父亲的字迹不像从前那般沉稳了,为父蒙圣恩,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侯府如昔,勿念。
她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侯府如昔,是告诉她旧部还在,那些年埋的线,还没有断。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等来陛下出京的千载良机。
最后一封信,通篇只有两句话——吾儿安心侍奉君上,为父身体康健,尚有杀敌之咏。
每一个字,都写得,像是战场上请功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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