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活着的人还要吃饭,还要过年,还要在每年这时候假装一切如常地围坐在一起。她轻声说:“好,我想办法让大家吃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那天晚上婉柔在火堆边把所有能帮忙的人都叫了过来——单伯、孙伯母、林倩、云子、小雯,还有屯子里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她坐在一块木墩上,面前铺着一张从单伯那借来的旧纸,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除夕”两个字,旁边画了几道杠,像是算账用的。
“各家凑一凑,能匀出多少粗面?”她问。
单伯翻了一下账本:“粗面大概还有三四十斤,加上咱们军需里匀出来的,勉强够所有人吃一顿饺子。肉是没有的,但村里有几户还存着干菜和野菇,凑一凑能做个馅。”
孙伯母接话:“饺子皮我带着几个妇人擀,你们年轻人别插手,你们手笨,越帮越慢。”
林倩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想了想说:“村里还有几个孩子,去年冬天没了爹娘,今年除夕没人领。让他们上咱们这边来吃,挤一挤也能坐得下。我在叶府的时候,每年除夕那些没处去的下人都会被叫到偏厅一起吃饺子。人多不怕,怕的是有人落单。”
婉柔侧过头看了林倩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林倩没有看她,低头把那根草茎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可婉柔看见她绕草茎的动作停了一下,指节微微攥紧又松开。
云子一直站在火堆外围,没怎么说话。她低头拨弄着脚边一根半埋在雪里的枯枝,也不插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截被遗忘在田埂上的木桩。可她听见林倩说“怕的是有人落单”的时候,手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除夕那天,天还没亮,屯子里就有人起来了。各家各户把攒着不舍得吃的白面、干菜、野菇、冻梨都拿了出来,有人端着一碗粗盐,有人抱着一捆干柴,放在祠堂前面那块空地上。孙伯母带着几个妇人用门板搭了一张长案,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粗布,把面粉倒上去,开始和面。林倩蹲在一边择干菜,把已经发黄发硬的根茎掐掉,把能用的叶子一片一片撕下来放在碗里,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小雯在旁边帮忙烧水,云子在劈柴,单伯把人分成几拨,轮着来、错开去,每一拨人来了就干一会儿,干完就回去歇着,不让任何人累垮。妞妞和几个屯里的孩子蹲在院墙根下分冻梨,一人一个,舔一口冰碴子,咧嘴笑一下。
婉柔从屋里出来,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看见火光和忙活的背影们映在雪地上。她把大氅拢了拢,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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