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一月十日。
奉天的冬夜冷得像一块冻透了的铁,风贴着地面刮过来,把门楣上那盏灯笼吹得歪向一边,火光跳了几下才勉强稳住。佟府的厅堂里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把整间屋子烘出一层暖意。
婉月坐在铜镜前,微微侧着脸,借着灯光端详自己左颊上淡淡的印记。距离一月三日那场争执已经过去整整七日,当初火辣辣的紫红掌印,早已慢慢褪成浅黄,只余下一层淡淡的红印藏在肌肤底下,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婆婆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她手边,俯身望向她的侧脸,轻声问道:“月儿,脸上的瘀痕还没有散尽?都过去七天了,碰到还会疼吗?”
婉月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浅浅的印痕,轻轻摇头:“早就不疼了,娘,就剩一点淡印,再过两日便能消干净。”
她端起热汤小口饮下,暖意顺着喉咙融进胸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七日之前,一月三日的那个傍晚,所有画面历历在目。
那日寒风刺骨,刀子一般刮在人脸上。她在书房痛斥叶峰将一众女儿尽数当作交易的棋子,换来一记重重的耳光。脸颊瞬间灼痛难当,她当众斩断父女情分,直言不再认这个阿玛,立下誓约:往后除却探望外婆与几位姨姨,永远不会再踏入叶家半步。说完,她抱着若雪,一刻也不曾停留,径直走出叶府大门,回了佟家,再没有回头。
若雪靠在她肩头,小手攥紧她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发问:“额娘,我们怎么这么早就从外公家回来了?往常都要待上好几天…… 我本来还打算留下来跟七姨一起玩耍呢,七姨说好要带我去后巷看新来的小猫,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外公府里?”
彼时她停下脚步,望着女儿天真的眼眸,心口一片酸涩,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往后我们不会随便回叶家老宅了。只有探望外婆,还有你的几位姨姨时,才会过去。除此之外,我们再也不踏回那座院子。”
若雪歪着头追问七姨,她柔声宽慰,可以把婉清接出来相见,小姑娘才作罢,安静靠在她肩头。
踏入佟府的那一刻,公婆一眼便看见她脸上红肿刺眼的掌印,连忙上前追问缘由。她将若雪交给丫鬟,安稳落座,缓缓道出叶府发生的一切:五妹婉心亲眼目睹袁斌战死,抱着染血棉袍在回廊崩溃痛哭;自己直言反抗,换来一记耳光,从此与叶家一刀两断。讲到动情处,喉咙发紧,端起温茶,也压不住心底的寒凉。
公公听完,长长一声叹息,手指反复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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