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账,三十年,一行一行,密密麻麻。最后一行是总数,红笔写的:
"收,八千二百一十一笔。付,一笔。"
"什么意思?"
"他这辈子,收了八千二百一十一笔账。香火,阳气,人命,地皮,都收。"那人说,"只付出去一笔。"
"付的什么?"
"二十六年前,付了一盏灯。"那人合上账簿,"他把他爹的魂,从外柜手里买回来,寄在灯里。买价,是他自己后半辈子的命。他的账上写得明白:顾惟深,卒于五十四岁。"
炜杰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年多大?"
"五十三。"
离死,还剩一年。
"所以他不急了?"炜杰慢慢地说,"点灯大典,灯焰一晃,他说'爹,您急了'——其实不是他爹急。"
"是他自己急。"那人说,"他只有一年时间。一年里,他要开外柜的堂,替他爹翻案,再把永生国际整个吞下去。吞下去,他的账才能重记。重记了,他才不用死。"
"那我跟他——"
"你们不冲突。"那人说出一句让炜杰愣在当场的话,"你告的是账主,他告的也是账主。你俩,是可以坐一条板凳的。"
炜杰怔了半天:"他要吞永生国际,我要拆永生国际,怎么坐一条板凳?"
"那是你们活人自己的事。"那人重新拨起算盘,噼里啪啦,"账房只管开庭。出去吧。灯拿走。记住,七月十五之前,把账主弄进来。"
炜杰躬身退到门口,提起了渡魂灯。
灯光一亮,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我外公的账,在哪本?"
算盘声没停。
"左边。已结。"
"那我呢?"
这一次,算盘声停了。停了足足三息。
"你这本账,"那人说,"不归我管。"
炜杰还想再问,红光忽然暗了。屋里只剩算盘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越来越远。
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站在那条窄道的入口。手里提着灯,怀里的蓝布账簿不见了,只剩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七个字:
"七月十五,带被告来。"
……
回到乱葬岗顶,天已经蒙蒙亮。季掌柜还坐在那张破方桌后面,桌上的酒没了。
"过了?"他问。
"挂了号了。"炜杰把纸条递过去,"但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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