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里的那句"哥",柳云章刀柄里藏了半辈子的那句"冤",林世月隔着一棵桂花树的那声"满儿"。
"送的是活人没说完的话。"他说,"死人已经死了,死人不缺那一句话。缺那句话的,是活着的人。我送的每一封信,最后都是落在活人手里、活人心里。"
"错。"季掌柜说。
炜杰一怔。
"你送的不是活人没说完的话,是死人没走完的路。"季掌柜看着他,"人死了,路没走完,停在半道上,就成了执念。信差送信,不是替死人说话——是替死人把没走完的那段路,走完。话只是路上的灯。你再答。"
炜杰沉默了。半晌,他缓缓道:"我送的是死人没走完的路。"
"记住这个答案。"季掌柜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问:堂上审案,凭的是什么?"
"凭证据。"炜杰从怀里取出那块铜腰牌,搁在桌上,"外柜丙七,夹层油纸,三十年六条命,时辰、地点、经手人,都在。凭这个。"
"错。"季掌柜看都没看那块腰牌,"堂上审案,凭的是账。阴司不管阳间的证据——你的油纸、你的腰牌、你的供状,到了堂上,一张都用不上。堂上只认一样东西:账。谁欠了谁的,欠了多少,利滚利到今天该还多少。你的证据,只是替账房'对账'的引子。对得上账,证据才算数;对不上账,铁证如山也是废纸。"
他把那块腰牌推回炜杰面前。
"所以我劝你,从现在到开庭,别再去搜罗证据了。去做一件事——把顾惟深这三十年,每一笔账,给我算出来。谁逼死的炜德山,谁烧的砖窑,谁签的假据,谁杀的顾之,一笔一笔,本是多少,利是多少,滚到今天是多少。堂上审的不是案子,是账单。你再答。"
炜杰的后背慢慢渗出汗来。他做了一辈子投行,算账本行——可他到今天才明白,这座公堂,原来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凭账。"他说,"堂上审案,凭的是账。"
"记住。"季掌柜竖起第三根手指。这一次,他停了很久。
"第三问。"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从岗子底下的土里发出来的,"这一问,你可以不答。答错了,也没有第二回。"
"你问。"
"你开这个公堂,"季掌柜一字一字地说,"是为了翻案,还是为了报仇?"
乱葬岗上一片死寂。无风的清明,连一根草都不动。
炜杰坐在那里,蒙着半张脸的黑布带,一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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