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款'项目竣工后结清'。项目要是烂尾了呢?"
"第二,安置门面在城东商贸城三楼。咱们这行做的是街坊急用、半夜敲门——电梯一关,谁半夜上三楼买花圈?"
"第三,最后一页小字:'签字后不得反悔,反悔赔偿奖励金三倍违约金。'这不是征询意见,是锁死的合同。今天签了,明天发现上当,想反悔?先赔十五万。"
街口安静了一瞬,随即炸了。排队的人,散了一小半。
白志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吭声,眼睛在炜杰身上钉了两秒,转身走了。
李志成当晚揣着小本挨户登记,未签户,一百零四个。
"还有十三户在摇摆。"他咬着牙,"都是叫'奖励五万'晃了眼的。小炜,夜长梦多。"
"不止夜长梦多。"炜杰望着街口咨询点的灯,"今天他们输了一阵,明天就会换招。志成哥,从明儿起,街上派双岗——不是防工作组,是防人。"
当天夜里,炜杰盘完账,闩门回家——他这些日子都睡在店里守灯,今晚回后巷取换洗衣裳。
巷子黑,走到半截,身后有脚步声。
不快,不慢,不远,不近。
炜杰没回头,走到巷中那口老井边上,停住了:"跟了一条街,不累?"
脚步声停了。白志成从黑影里踱出来,还是那件新夹克,手插在兜里。
"年轻人,眼挺毒。"他笑了笑,声音压得又平又稳,"我在这条街上三十年,你是头一个,看我先看手的。"
"白哥是哪条道上的,我不打听。"炜杰说,"我只劝一句——这条街要是真没了,您对人家就没用了。鸟尽弓藏。"
"弓藏不藏,是我的事。"白志成慢慢踱过来,在井台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黑洞洞的井口,"我倒要劝你一句。这口井,三十年前,淹死过一个人。也是二十来岁,也是犟,也是浑身是理——一个外乡来的账房先生,非说街上哪家铺子的账不对。后来啊,夜里失足,掉下去了。"
他抬起头,笑眯眯的:"井水凉。年轻人,走路,看着点脚底下。"
说完,擦肩而过,脚步声不急不缓,出了巷口。
炜杰在井边站了很久。
威胁的话他听过一火车,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毛是竖着的——这个人说"失足"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说"吃饭"。
回到店里,齐师傅还没走,听完,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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