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愣愣地接过。信封上那笔字,是他爸的——老爷子念过私塾,一笔柳体,硬朗了一辈子。
他拆开信,厅里静得只剩冰棺的嗡鸣。
"朗儿:
爸走了,你别哭,爸这一辈子,值了。
你十六岁当兵走,爸送你到村口,你说爸你放心,我守大家。十六年,你守了三十七条命回来,爸在村里,头一辈子没这么直过腰。
爸不怪你赶不上。你守的是大家,爸是大家里的人——你守大家,就是守着爸。
就是有一件,爸放心不下。你妈走得早,爸也走了,往后年三十,你值完勤,记得给自己下碗饺子,别光吃泡面。韭菜鸡蛋馅的,你妈传的手艺,你自己会。
朗儿,爸最后交代你一句:往后火场上,该进进,该出出,你不欠爸的,别拿命赌气。
爸树声绝笔"
信读完,秦朗跪在灵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那么跪着,把那页信纸贴在额头上,肩膀一耸一耸。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满是烟尘的作训服,对着父亲的遗像,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门口,两个闻讯赶来的年轻消防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定,跟着抬手——三个军礼,敬给一位消防员的父亲。
满厅的人,没有不抹眼睛的。
那页信纸在他手里无火自燃,灰烬打着旋,落在遗像前。遗像上的老爷子,笑得一脸褶子。
回店的路上,炜杰贴身一摸——第二枚功德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他口袋里了。
九枚之数,二。
下午,查"石头"。
苏文茵老师,柳溪镇小学退休教师,上个月走的,八十六岁。一辈子没嫁人,工资一大半都寄给了山里的学生。信封上只有两个字:石头。
"四十年前的山里娃,就留个乳名……"白志成翻着从镇小学抄来的旧名册,"有了!一九八四年,苏老师资助过一个孤儿,大名——石满仓!"
石满仓,四十七岁,如今在城里送外卖。
炜杰找到他的时候,正是晚高峰,他蹲在写字楼底下扒盒饭。听明白来意,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苏老师……走了?"
"上个月。"
石满仓把盒饭搁在台阶上,从电动车座底下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盒子。盒子里,一沓汇款单存根,收款方都是同一个:柳溪镇小学助学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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