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守一盏灯……"
风穿过满树的枝叶,沙沙地响。炜杰坐在树下,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上来。
冬至夜,账房门开,诸账清算。也就是说,那一夜,不只是他替外公守灯的第一年——还是林世月那张"借命"据,签了整整八年的日子。
第八个冬至。
而另一边,暗处的人,也没有闲着。
节前三天,陈平去县城采买,回来时绕了三条街,在巷口的镜子摊前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师父,灰面包车,又在街口。我绕了三条街,它换了三个地方,一直跟着。"
"知道了。"炜杰不动声色,"从今天起,街坊问起来,就说——今年冬至,铺子里要办一场'祭祖谢街坊'的饺子宴,全街都来,热闹热闹。"
"啊?真办?"
"真办。"炜杰说,"灯下越热闹,灯后的事,越没人看得见。"
假料放出去的第二天,灰面包车果然把"饺子宴"的消息带了回去。可炜杰心里那本账,却越算越紧——
冬至夜,子时。
铺子里,命灯要守,一夜不能离人,灯灭,灯主的命数就悬了。
城西二十里,乱葬岗土地庙,"有故人来"。四十年前的草图上那句话,不知是约定,还是遗言——可万一真是约定,外公不在了,能赴约的,只有他。
守灯,就不能赴约;赴约,灯就没人守。
他在纸上把两处利害列成两栏,列了又列。守灯,是外公的遗命,是命灯的根;赴约,可能是解开"账房"唯一的门——门后头,有外公的押账,有林世月的据,有这一冬所有的答案。
可门,也可能是陷阱。冬至夜,账房门开,收账的日子——请他"赴约"的,到底是故人,还是收账的人?
冬至前一夜,齐师傅把炜杰叫到自己家,从床底下的木匣里,取出一样东西,用红布包着。
是一截灯芯。
"你外公留下的。"老人把红布包塞进他手里,手抖得厉害,"德山有一年跟我说,齐哥,这截灯芯你替我收着,哪天我守不动了,交给该交的人。"
"他说,命灯守的是人,人没了,灯芯就是火种。"
齐师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德山的外孙,明晚,你到底怎么打算?守灯,还是去土地庙?你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啊!"
炜杰握着那截灯芯,站了很久。
灯芯在陈年的布里,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旧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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