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一回油,续的第一炷香。从那以后,添油、续香、换灯芯,一天没断过。他一直以为,这是给外公点的引路灯。
"齐师傅,"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您说,外公守的灯——会不会就是这盏?"
老人凑到供桌前,仔仔细细地看那盏灯。看了半晌,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灯座:"这灯座底下,有字!"
炜杰把灯座轻轻侧过来。铜座的底部,积年的烟油底下,隐约刻着一圈小字。他用软布蘸着灯油,一点一点擦出来——
"吾孙命灯,长明不灭。"
八个字,笔笔用力,是外公的手迹。
堂屋里,谁都没说话。
原来这半年,他添的每一回油、续的每一炷香,都不是白添的。他守了半年的,不是什么引路灯——是外公用三十年阳寿,给孙儿换来的那盏命灯。
"怪不得头七那天,"齐师傅喃喃道,"灯油烧了一半,德山的魂没回来……灯差点断了啊……"
那天夜里,铺子里只剩炜杰一个人。他坐在供桌前,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心里有一个谁都没说过的疑团。
命灯,是给"孙儿"点的。可他这具身子里的魂,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灯,认的是他,还是认的这副血脉?
半年来,灯一直烧得稳稳的。他添油,火苗就跳一跳;他说话,火苗就静一静。有一回他高烧,灯苗整整弱了三天,他烧一退,灯苗"腾"地立了起来。
灯认他。
灯认的,从来不是一副血脉,是天天添油的那个人。
那天夜里,桂花树下,炜杰把这件事说给那个声音听。
水声沉默了很久,再响起来时,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凝重:
"……冬至……"
"……不只是守灯的日子……"
"……是他们,收账的日子……"
炜杰的心猛地一沉:"收账?"
"……一年里,夜最长的那一晚……账房的门开一次……"
"……立了据的,到期的,那一晚,都要清……"
"……我那一张据……也是冬至签的……"
她的声音忽然远了些,像沉进了八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天,也下着小雪……他们把笔递给我,说,签了,你弟弟就能活……我说,容我想一夜……他们笑了,说,过了子时,账就封了……"
"……我签的时候,窗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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