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这是守夜人的"借条",也是他给郑怀仁准备的"回礼"。
第二件,他把老周的竹篾刀,用磨刀石磨了三十下。不是杀人,是割发——他割下一缕自己的白发,缠在刀柄上,缠成和老周胸口那把刀一样的结。这是"替魂结",外公札记里提过:守夜人若要以身为饵,需以自身发肤,替他人受缚。
第三件,他走到柜台后,拿起那本客户登记簿,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个名字:
"郑怀仁。"
性别:男。年龄:不详。死因:待定。备注:借魂续命六十年,阴债已逾甲子,今日子时,到期收账。
写完,他合上登记簿,放进铁盒,然后把铁盒重新埋回地板下。
酉时,老张的引魂香灰到了。用搪瓷盆装着,灰白,细腻,带着一股子焚化炉特有的焦甜。
戌时,孙师傅的唢呐班子到了。八个人,抬着一口空棺材,不是黑的,是红的——喜丧的红,送魂的红,也是……血的红。
亥时,张婶哭着给炜杰梳头。白发被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系在脑后,像一匹褪色的绸缎。
"炜师傅……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炜杰说,"但去之前,我得先把老周送走。"
他走到后院,老周的尸体已经被抬进那口红棺材,身上盖着纸扎的衣裳——炜杰亲手扎的,三十六件,从头到脚,每一件上都点了一个朱砂眼。
孙师傅的唢呐响了。不是哀乐,是一首古曲,《阳关三叠》,送故人上路,也送生人出征。
炜杰把扣在一起的通阴契钥匙,含在舌底。钥匙不是吃的,是"含着"——让守夜人的体温、唾液、气息,浸透它,激活它。
然后,他把竹篾刀插进后腰,刀柄上的白发结贴着脊梁,像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
棺材抬起来了。八条汉子,一声号子,红棺材在暮色里像一团火,烧向白事街的尽头。
炜杰走在棺材前,手里捧着守夜印。印底暗红,但这一次,印面上浮现的不是金纹,是血纹——他自己的血,从舌尖渗出来,混着通阴契钥匙的铜锈味,染在印面上。
"老周,"他在心里说,"您教我顺纹劈篾,我记住了。人也一样,顺纹活,逆纹死。"
"郑怀仁逆纹六十年,今晚——我替他逆到底。"
棺材在白事街尽头停下。那里不是坟地,是路口,三岔口,通往县城、省城、和周家村的三条路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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