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斯举起酒杯。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位老骑士在放下他的剑。杯中的香槟已经失去了气泡,变得平淡而苦涩,像一如这即将落幕的黄昏。
“欲戴王冠,“他缓缓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墓碑,“必承其重。“
“谢谢老师。“
夏洛克会意,微微颔首。他上前一步,与凯恩斯碰杯。那清脆的撞击声在柱廊下回荡,像是一枚硬币落入深井的声音——那是旧秩序的最后一声回响,也是新秩序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宣告。
“预祝我们的战争取得最后胜利!“夏洛克说完,一饮而尽,然后亮出杯底示意。那杯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残液反照出凯恩斯苍白的脸。
“致胜利。“
凯恩斯百感交集地说完,也喝光了杯中酒。那液体流过他的喉咙,冰凉而苦涩,像海水,像眼泪,像大英帝国未来将要吞咽的所有屈辱。
他看着夏洛克俯身向自己致敬——那姿势完美得无可挑剔,既保留了学生对老师的尊重,又宣告了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然后转身告退。深色条纹西装的身影很快融入柱廊尽头的人群中,像一滴墨汁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英国的现状和未来,凯恩斯参会前其实心里也有数,只是太不甘心就这样输掉这场代表未来世界经济主导权博弈的论战。
他瞟了一眼仍在和苏联人交谈的怀特,以及悄然隐去的夏洛克,又叹了口气。
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考虑该以“金融敦刻尔克“去应对衰落——保存实力,收缩战线,从欧洲大陆撤回最后的资本舰船,把统领世界的权杖移交出去,保全大英帝国体面退场。
他想起1940年的那个夏天,当德国坦克碾过法国平原时,丘吉尔在地下室里对着全国广播:“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我们将在登陆点战斗……“那是军事上的敦刻尔克,是血与火的撤退。而现在,1944年的这个夏天,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凉风中,他要面对的是另一场敦刻尔克——没有枪炮,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同样关乎一个帝国的生死。
凯恩斯将空酒杯放在柱廊的栏杆上。远处,华盛顿山的轮廓已经完全隐入夜色,只有山顶的观测站还亮着一盏孤灯,像一颗遥远的、冷漠的星。
他转身走回会议厅。明天,他还要在谈判桌上继续争辩,继续讨价还价,继续为英国争取那最后一点份额和尊严。但此刻,在柱廊下的黄昏里,他已经知道结局。
那结局写在夏洛克的酒杯里,写在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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