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迈的接连攻克——那虽然是中国的驻印军打的,但谁都知道,那是美国人史迪威的功劳。是史迪威在兰姆伽练的兵,是史迪威在地图上标的箭头,是史迪威在华盛顿要来的装备。
蒋介石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对美国人的依赖不得不再度加深,今后越发难以说得起硬话。此前华莱士副总统来重庆,以近乎施压的口吻要求与中共接触,他迫不得已才松口答应。那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不得不点头。对此,他心里是窝了一肚子气,但又不得不再三权衡,让自己忍住,否则小不忍则乱大谋。
进入7月后,日军此番大举进攻的战略目标更加显露——不再西进,而是欲南下攻占湘桂铁路,直取桂林、柳州。
美国那边几次来电,马歇尔、赫尔利,甚至罗斯福本人,都要他务必增强兵力,保护好桂林、柳州的空军基地。那是陈纳德第十四航空队的命根子,是B-29轰炸日本本土的跳板。
这让蒋介石暂时松了口气,美国人着急的样子让他能够评估出自己的价值,这是他的底牌,美国人需要中国,没有中国的支持,全盘战局如何,谁都不好说。
他的情报网也证实了这一点:日本人的目标是广西的美军空军基地,攻到桂林、柳州就会止步。日本人要的是打通大陆交通线,要的是摧毁美国人在中国西南的空军网络,而不是深入四川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浮起。
既然日军是冲着广西去的,那正好。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的根基在广西,李济深又在密谋反蒋。让日本人去碰一碰桂系的硬骨头,让战火去烧一烧那些不服中央的地方势力,未尝不是一件……
他猛地打住了这个念头,仿佛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但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把心思重新放回衡阳。方先觉的第10军正在血战,每一天的电报都伴随着伤亡数字的飙升。蒋介石知道,衡阳守不住太久,但他需要衡阳为他争取时间——争取国际舆论的同情,争取美国援助的到位,争取党内反对声浪的平息。
同时,他也在反复思索修改今年的七七告全国军民书。
7月7日,卢沟桥事变七周年。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发表文告,向全国军民宣示抗战到底的决心。可今年,他握着笔,对着白纸,久久无法落墨。
写什么?
写长沙的四天沦陷?写龙陵的得而复失?写胡宗南的不战而退?写党内同志的离心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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