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时机。
接着史迪威安抚众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块被流水打磨的石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尤其告诉亨特,他会尽快增派援兵——那是空头支票,所有人都知道驼峰航线的运力已经饱和——但加拉哈德团只能先把重伤病员换下来,不能全都轮替休整。亨特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安抚完亨特,又再给胡素和潘裕昆通报国内战局不妙——洛阳失守、长沙危急、豫中溃败——勉励他们要努力的话。那些话像一种仪式性的祷告,空洞而必需,像战前对士兵的训话,像葬礼上的悼词。胡素和潘裕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他们在国内的亲人、他们的部队、他们的国家,此刻正承受着比密支那更惨烈的灾难。
正交谈着,杨孟东前来报告。杨孟东是史迪威的副官,一个三十来岁的华裔军官,精明干练,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刻出现。由于天气原因今天不能再飞回沙杜查——雨势加大,云层低到触地,能见度不足百米——得留宿密支那。史迪威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他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是上天强迫他在这片战场上多停留一夜,多看一眼那些他不愿看见却必须看见的东西。
用完晚餐,晚餐是压缩饼干、罐头牛肉和速溶咖啡,在指挥所的一角匆匆解决。史迪威便去巡视了泡在战壕中的前线各部队。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靴底每一次抬起都带起一团黏稠的泥浆。战壕里的士兵们挤在积水的散兵坑中,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流进衣领,在皮肤上划出冰冷的轨迹。他们抬起头,看见将军的身影在雨雾中浮现,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幽灵。史迪威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蹲下来,和一个年轻的士兵握了握手,那士兵的手冰冷而颤抖;他拍了拍一个老兵的肩膀,那老兵的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他的巡视像一种苦行,一种自我惩罚,一种对战争代价的亲身丈量。
再去西格雷夫那里探望伤员。野战医院里弥漫着碘酒、腐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伤员的**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有的士兵缺了胳膊,断肢处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露在外面,被纱布勉强盖住;有的眼睛被炸瞎,空洞的眼眶对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地呼唤着母亲的名字。史迪威悉心安慰和鼓励了大家一番,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牧师在临终床前念诵经文。他握住一个伤员的手,那手因为高烧而滚烫;他为另一个伤员掖了掖被角,那被角因为潮湿而散发着霉味。这些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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