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了。在缅甸撤退时,在英帕尔战役时,每当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会看到太多他救不回来的年轻人。
不过他的职责只是挽救士兵们的生命,总指挥部如何部署不是他去操心和能管到的。史迪威那个醋乔,也许是对的——密支那一旦成为主战场,伤亡将是惊人的。提前准备,总比措手不及好。
所以西格雷夫也没多问。他重新戴上眼镜,开始检查物资清单,逐项核对。他的白大褂在汀江的热风中飘动,像一面疲惫的旗帜。
另外两架GC-4A型滑翔机已经停在跑道尽头,机头微微翘起,像两只巨大的白色信天翁。机舱里分别坐着医疗队的女护士们——一共十二人,都是缅甸克钦族和掸族姑娘,穿着美军配发的卡其色护士服,头上包着白色头巾。
她们是西格雷夫在缅甸撤退路上“捡“来的。1942年那场大溃退中,这些姑娘的家人死于日军的轰炸或屠杀,她们自己在丛林里流浪,被西格雷夫的医疗队收留。两年来,他教她们护理、消毒、缝合、输血,把她们训练成了能在前线手术室里独立工作的护士。她们叫他“戈登老爸“——戈登是他的教名。
机舱一角,南雪伊沃正抓着年长自己三岁的护士玛英梅的手臂,不住颤抖。她是个瘦小的克钦姑娘,今年才十九岁,两年前在密支那附近的村庄被日军烧毁后逃出来,加入了医疗队。她恐高,严重恐高。每次坐飞机,她都会吐得一塌糊涂。
“我好害怕,“南雪伊沃的声音像只受惊的小鸟,手指掐进玛英梅的胳膊,“能不能……能不能帮忙给戈登老爸说,我们改坐车过去?坐车……或者走路,我可以走很远……“
玛英梅其实也很害怕。她二十五岁,是这群姑娘里的“大姐“,但滑翔机这种玩意儿她也是第一次坐。没有引擎,没有螺旋桨,全靠一根绳子拖着飞上天,然后像石头一样落下去。谁不害怕?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不停安抚着南雪伊沃的后背,手掌在姑娘瘦弱的肩胛骨上轻轻拍打,像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没事的,雪伊,没事的。戈登老爸说很安全……“
她的声音在颤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话被舱外的西格雷夫听到了。他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具担架,听到南雪伊沃的哀求,站起身,把头伸进机舱。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白大褂镶上了一圈金边。他的脸被晒得黝黑,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眼睛依然明亮——那是见过太多生死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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