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上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硝烟的脏棉絮压在每个人头顶。跑道东侧那座铁皮停机棚里,两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前后错位着驶出阴影。它们碾过停机坪上散落的弹壳与碎玻璃,履带咬合钢板的咔哒声令人牙酸。
领头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三十七毫米坦克炮对准西塔台顶——
轰!
第一发高爆弹撕裂了塔台顶部的护栏,砖石像瀑布一样倾泻。威尔逊趴在重机枪后,双臂早已被马克沁的后坐力震得失去知觉,指节发白,虎口渗血。他看见坦克炮口喷出的火舌,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拼命调转枪头,将一条弹链全部泼向那辆坦克。
突突突突突——
七点七毫米重机枪弹在九五式坦克的前装甲上凿出无数细碎火花,叮叮当当如铁匠铺里的暴雨。但那十二毫米厚的轧制钢板只是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白点,像被指甲抓过的铁门。坦克毫不停顿地推进,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开始还击,曳光弹在塔台周围织成一张死亡火网。
“卧倒!找掩体!“亨特的吼声被爆炸声撕碎。
主攻队员们纷纷扑向弹坑或沙袋,但仍有人动作慢了一步。威尔逊看见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他记得叫小李,福建人,爱唱童谣——胸口突然绽开三朵血花,仰面倒下,手里还攥着没拉弦的手榴弹。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西塔台塔顶终于承受不住坦克炮的轮番轰击,像被折断的烟囱般坍塌。威尔逊感到腹部一阵灼热,低头看去,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已经贯穿了他的腹部,脊椎在瞬间被打断。他试图呼吸,但肺里只涌上滚烫的血沫。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跑道,从塔台顶端随着碎砖和重机枪零件一同坠落,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瞳孔迅速涣散。
鲁本斯比较幸运——或者说,半幸运。他摔在一堆沙袋上,捡回了一条命,但左大腿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前胸嵌着好几块破片,鲜血浸透了他的卡其布军装。他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用尽力气呼救:“医……医护兵……“
顾岩盛和木然瓦单从掩体后冲出。顾岩盛是个二十出头的云南小伙子,个子不高,但跑起来像山猫一样敏捷。他和木然瓦单——那个克钦族战士,脸上永远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左一右架起鲁本斯的胳膊,拖着他躲到塔台废墟下。鲁本斯的血在他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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