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眼眶倏地红了。
曹叡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朝堂上永远滴水不漏、永远云淡风轻的司马懿。
此刻他跪在榻前,嘴唇紧抿成一道苍白的线,唇角的纹路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像。表面看着完好,可内里早已在无数个无声的日夜中绽开蛛网般的细纹。
而此刻,那裂纹深处,终于透出一点潮湿的光,颤巍巍的,像冰面下暗涌的春水。
曹丕没有立刻应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司马懿,目光缓缓掠过那张憔悴不少的脸。
曹丕的目光很慢,像在辨认什么久远的、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在司马懿脸上逡巡,不肯漏掉任何一丝变化。
窗外又有风穿进来,拂动纱帘,卷落几片桃花瓣。
司马懿没有抬手去拂。他只跪在那里,低着头,后颈到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几欲折断的弧。
那脊梁曾撑起过多少风雨,此刻却弯得那样卑微,仿佛只要稍稍再加一丝重量,就会从中间碎裂开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着薄薄的红,那红洇得比方才更重了,像黄昏最后一道霞光沉入眼底,灼热而绝望。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他小声呢喃:"陛下,罪臣在家闭门思过的这些日子,时常想起当年陛下初登大宝时,与臣在建始殿切磋武艺……"
那话音仿佛带着钩子,一下子把曹丕拽回了建始殿的午后。
阳光从殿顶藻井斜斜漏下,一束一束地穿过浮尘,在青砖上铺开一层流动的金尘。
两道身影手持木剑,隔着一丈之地对峙。剑影翻飞,步伐交错,木剑相击时发出沉闷而结实的钝响,一声接一声,在殿中荡出短促的回音。
不过几个来回,曹丕手腕一拧,剑尖斜挑,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空气。
司马懿手中的木剑便脱手飞出,半空翻转两圈,"啪"地落在不远处,剑柄犹自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以前臣只知陛下的文章写得好,今日才知剑术也极为高超。"司马懿甩了甩发麻的虎口,笑着奉承,眼底却带着几分真切惊叹。
曹丕将木剑往肩上一搁,衣袖带风,豪迈地一挥手:"那是因为朕早就明白,单靠文章是征服不了天下的!"
那时的风是热的,裹着殿外槐花的甜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将纱幔吹得鼓胀如帆。
帝王站在光里,眉梢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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