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他走路时左脚外偏的习惯是在朔方流放时养成的——边地的碎石路把他的左靴鞋底外侧磨偏了一块,回京之后换了新靴,走路姿势没有改回来。
她沿着石阶走下去。石阶尽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四壁都是青砖,砖缝里没有填任何东西——不是忘记了,是故意不填。砖缝之间互相接触的面被切割得极平,平到两块砖叠在一起时可以靠大气压力形成密封,不需要任何填充料。这种加工精度远超军器局的车床能力,是旧网建造者才有的手艺。钟离默发现了这间石室,但没有改动任何结构——他只是在地面上加了一块铜板做门,在石室里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册子旁边搁着一盏已经熄灭的铜盏油灯。灯是萧烬的。萧烬的铜盏油灯和她手里这盏是老铁匠同一批打的,铜盏底部的编号铭文只差两个数字。她把两盏灯放在一起,灯焰靠近时,两盏灯的火焰同时颤了一下,频率同步精度高到肉眼分辨不出任何相位差。
她拿起册子。册子的封面已经残破了,只剩半边,另半边是用灰线重新缝上去的青布。老裁缝的手艺。这本册子是萧烬从烬京带出来的,封面在流放路上被撕破过,老裁缝给他补的。她翻开册子。第一页是萧烬的字,笔画很重,不是用炭条写的——是用探针蘸着液态烬矿写的。液态烬矿在接触纸张时会烧出细密的褐色灼痕,灼痕不会扩散,不会褪色,不会腐烂。写在纸上就是永远。
“明烛。手书已得。真名不可直视,目触则饕餮觉。我将手书封于藏书阁地窖钟离氏保险柜,柜门密码是十二支探针的刻度顺序——从细到粗。与我心跳同频者方能开启。苍溟已围城,我引其向南。你从将作府地下来,石阶尽头右转直行三百步,见苔藓不生处即是藏书阁地窖入口。别走正门,正门我埋了归弦弩的弩机——不是你手里那把,是我自己做的,触发频率是五息。烬卫碰即炸。”
她读完之后又读了一遍。萧烬的字迹很稳,比他平时用右手写的奏章更稳——他是用左手写的。不是右手废了,是右手在干别的事。他右手拿的是探针。他把钟离默的探针当笔,把液态烬矿当墨,给一个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的人写了这封信。他没有说“等我”,没有说“活着”。他给了她方向、路线、频率、密码和一道由他自己做的弩机把守的门。这是萧烬表达信任的方式——不是把命交给她,是把所有能交的东西都交给她,然后自己往南跑,把追兵引走。
她合上册子,把册子塞进布袋,和铁匣、探针、灰苔藓样本放在一起。她的布袋里已经有半座废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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