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名册上有四个名字了。一个死人,三个活人。三个活人里两个废了右手,一个缝了半辈子衣服。她在名册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字,没有对应任何名字,只是写在那里:“鼎碎后第五日,北城药铺二楼。陆舫画圆五个,第五圆收笔正上方,留指印。正上方有路,不知通向何处。”
写完之后她把名册合上,塞回袖口内侧暗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不是天色变亮,是夜色的质感在变化。三更天过后的夜色不再像墨汁一样浓稠,而是开始变薄,变透,像一块被反复拉伸的布,纤维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这种变化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她的经脉能感觉到——随着夜色变薄,金色波动的强度在缓慢回升。旧网在烬墟地底的阻尼节点每到黎明前都会经历一次功率低谷,低谷的持续时间大约一刻钟。这一刻钟里,金色波动会从地底渗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然后在天亮后退回去。
她不知道旧网的设计者为什么要把阻尼节点的功率低谷设在黎明前。也许是因为三千年前那批人的作息习惯,也许是因为黎明前的温度最低、材料收缩最明显,阻尼器的机械结构在低温下会自动降低阻力。也许只是巧合。但她知道这一刻钟是最适合出发的时刻——金色波动最强,能照亮前朝古道上的旧网标记;温度最低,烬卫残兵的驱动核心在这种温度下活动能力最弱;夜色最薄,信鸽的虹膜能看清返程路线。
她关上窗户,走回矮桌前,把铜盏油灯的灯焰调高了一格。灯焰从一尺范围扩展到三尺,照亮了陆舫搁在归弦弩握把上的左手。他的手指在睡眠中仍然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弧度,那是握笔的手势——在御史台写了二十年奏章,手指的关节已经定型了。即便右手废了,左手接过炭笔,握笔的手势还是和右手一模一样。她在他的左手旁边放了一小截新削好的炭条,炭条用油纸包着,防止受潮。然后她拿起自己的炭条,借着灯焰的光,在藤纸上画了一张简图。
图上画的是前朝古道从烬京到烬墟的路线。她在北城药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陆”;在南城驿站的位置画了另一个圈,圈里写“常”;两个圈之间连了一条细线,线旁边标注“汇合点”。从汇合点往西北延伸,依次标注了三个补给点:城南废弃驿站、古道中段旧烽燧、烬墟边缘前朝采石场。每个补给点旁边都写了存放物资的清单——干粮、水、绷带、灯油,以及一个数字:到下一个补给点的步行距离。
她在烬墟区域画了一个最大的圈。圈里面没有写字——因为她不知道烬墟里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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