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立于祭坛之前,目光掠过那列队齐整的将士,掠过那一面面猎猎飘扬的旌旗,也掠过那被风吹散、漫天飞舞的灰烬余烟。
他面上不辨悲喜,无甚表情,可那双眸之中,燃着一团光。
他缓缓转身,望向那块经由工匠精雕细琢而立的石碑。
碑高三丈,阔及一丈,正面镌刻着四个大字——“勒石纪功”。
其下以小字细细刻着北征始末、战事结局。
字迹密密麻麻。
他凝望良久,终是伸出手,轻轻抚过碑上那些字迹。
石凉如冰,可那些事情,是热的。
刻于石上,便不会被遗忘。
随后,顾辰转身对诸将说:“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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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的第六个月,征北军终于回返。
顾辰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四万多将士。
队伍中间是绵延数里的俘虏队伍。
北胡单于、各部落首领、贵族、高官,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都戴着镣铐。
黑压压一片,沉沉如乌云盖地,又似一条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河流,自北向南,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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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州上的雪还没有停。
高悍策马而行,告假绕道,独行远路。
他不带随从,不携亲兵,只一匹马,一壶酒,踏着茫茫雪地,整整走了一上午。
最终,走到一座坟前。
坟不甚大,唯有一个黄土丘,前头立着一块墓碑。
墓碑上刻着的字,早被雪盖住。
那是他幼年时结义兄弟的坟。
高悍翻身下马,拴住缰绳,行至坟前,缓缓蹲下身去。
他将酒壶轻轻置于坟头,随即伸出手,缓缓拂去碑上积雪。
那字迹,是他亲手所刻;那内容,纵是闭眼也写得出来。
只因那碑上所镌,正是他兄弟之名。
他将声音沉沉压了下去,这个向来落拓不羁的汉子,此刻竟展露出少有的柔情,唯恐旁人把他的话听去分毫:“义兄,我给你报仇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他身上的袍子猎猎作响。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躲。
“劫掠我们老家的部落,我亲手杀光了。仗,我打赢了。北胡没了。单于被俘了。”
他从马上掏出一个布包,徐徐展开,里面是一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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