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了血色。
他张着嘴巴,喉间却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掐住。
他努力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平缓,整理自己的思绪。
过了稍许,他才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
“阿塔,中原有句话……虎毒不食子。”
阿史那啜默看着儿子。
反而笑出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他摇了摇头:“虎?我不是虎。”
他拔出弯刀。
刀身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红,里面裹挟着无数血,渍浸入刀,血色再也洗不掉。
“我是狼。我,比虎,更毒。”
刀光一闪。
阿史那窝毕发出一声惨叫。
左臂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开肉绽,白骨隐现。
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干裂的河床,溅落在父亲翻飞的衣袍,溅落在那一匹不安踱步的战马蹄前。
他踉跄后退,紧紧捂住左臂。
殷红血水自指缝间涌出,止也止不住。
他抬眸望向父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阿塔……你……”
“你受伤了,不能骑马。”
阿史那啜默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大乾人追到此处,见你伤重,得知你的身份,必会救你。”
他勒住缰绳,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儿子。
目光中,也没有歉意与愧疚。
他拉长了声音:“不是我害了你,是你的身份害了你。生在了狼窝里,这是你的原罪。”
马蹄扬起尘土。
那道身影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没有回头。
阿史那窝毕瘫坐在河床的龟裂泥土上。
手臂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渗进草原的土里。
风从他身后吹来。
他穿过他散乱的发丝,穿过他破损的铠甲,穿过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很冷。
比草原上的任何一夜,都冷。
思绪回转到很久以前。
他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他骑马。
父亲把他抱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在草原上慢慢地走。
那天的风,也是这样冷。
可那时候,他还没有刀。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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