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周三,凌晨五点。
炜杰在省城火车站登上了开往深圳的K92次列车。他带了一个黑色手提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三份打印好的商业计划书、一张存有五十万人民币的银行卡,和一本崭新的港澳通行证。
通行证是周一上午去市公安局办的。正常流程要十五个工作日,但赵强有个战友在出入境管理处,加急,两天出证。战友没问为什么急,赵强也没说,只是递过去两条红塔山。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南走。炜杰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部大哥大,正在大声谈一批电子表的生意。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风扇在头顶吱吱地转,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
炜杰没吃泡面。他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苏晓棠早上蒸的,还温着——就着一瓶白开水,慢慢嚼。
窗外,田野和村庄交替闪过。稻田刚割完,留下一排排金黄的茬子。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弯腰在地里拾稻穗,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炜杰看着窗外,脑子却在另一件事上。
张建国的声音还在耳边:"周六你来香港。"
今天是周三。他去深圳办边防证,周四过关,周五在香港踩点,周六见张建国。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大陆。前世他去过很多次香港——出差、转机、购物。但那些记忆都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这一世,他还是一个只坐过绿皮火车的省城青年,虽然身家已经过亿。但他知道手里那本崭新的港澳通行证,塑料封面还没磨软。
火车下午三点到深圳。炜杰出了站,被热浪扑了一脸。
九八年的深圳,已经是一派南国都市的气象。高楼、立交桥、满街的霓虹招牌,和省城像是两个世界。但炜杰知道,再过十年,这种差距会缩小——内地的城市也会长起来,互联网会让信息的流动不再受地理限制。
他在罗湖口岸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四十块钱一晚,房间里有风扇没空调,床单上有一股洗不净的霉味。
第二天一早,他去罗湖口岸办过关手续。
排队的人长龙一样,从大厅里拐出来,一直排到广场上。有推着小车的水客,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行李箱的商人,还有头发花白、第一次回内地探亲的老人。炜杰排在队伍中间,一步一步往前挪。
过关花了两个小时。等他踏上港岛的土地,已经是上午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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