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包着厚海绵的隔音房门被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伴随着一阵沉稳、优雅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郑耀先一身剪裁极尽考究的黑色三件套燕尾服,外披一件浅灰色顶级羊绒大衣,戴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气度从容自若地跨入包厢。
赵简之神色冷峻如铁塔般双手抱胸守在包厢门外,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内,食指搭在已然顶膛上火的大口径勃朗宁手枪扳机上,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防着走廊两端阴暗处游弋的可疑人影。
“周……周老板!我的亲天爷,您终于来了!”
白崇礼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然而由于双腿早已吓得发软发麻,整个人重心失衡,险些一头栽倒在摆满果盘的红木茶几上。
郑耀先眼疾手快,顺势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左手,看似轻巧实则如铁钳般一把稳稳托住了白崇礼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淡定、掌控一切的微笑道:“白专员何必如此失态?这百乐门是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交界处最讲规矩的体面风雅之地,天塌不下来,坐下慢慢说。”
郑耀先随手将羊绒大衣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自顾自地踱步走到酒柜前,夹起两块晶莹剔透的方冰放入宽口玻璃杯中,倒了小半杯陈年威士忌,冰块与玻璃相撞,发出极其清脆而悦耳的叮当声响,
就在这宁静而紧绷的瞬间,包厢外传来了两声礼貌的轻扣声。
房门推开,一名身穿一袭宝蓝色法式高开叉水丝绒晚礼服、身段曼妙婀娜的绝色佳人端着盛放新鲜切片柠檬与冰镇苏打水的水晶托盘,踩着七厘米的银色高跟鞋,步履轻盈优美地走入了包厢。
佳人面上施着恰到好处的精致淡雅脂粉,长发烫成风靡巴黎的波浪卷,顾盼生辉,正是化名为法商中法汇理银行高级公关经理的程真儿。
程真儿眼波如水,神态自然至极地俯身将托盘轻巧地摆放在白崇礼面前的茶几上,红唇微启,用一口娇柔软糯、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吴侬软语嫣然笑道:“白先生,看您面色微红,这是我们百乐门首席调酒师特意为您调配的深海冰镇醒酒苏打水,加了薄荷叶,请您慢用。”
白崇礼此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口干舌燥,哪里还有心思欣赏眼前绝色美人的风情,胡乱点了点头,颤抖着抓起冰镇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然而,就在白崇礼端起水杯的短短一秒钟之内,郑耀先那深邃如古潭般的双眸,已然极其隐蔽而精准地落在了留在水晶托盘中央的那枚镂空银质金属杯垫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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