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尘埃落定,天光大亮。
历时数月盘桓拉扯、明暗博弈、死局反扑,盘踞一县数十年的绅吏黑网、豪门浊根,终被连根拔起。
闵、柳、葛三首恶枷锁在身,三族余孽尽数收监,涉案从犯无一漏网。三大庄园封禁查抄,账册密信、赃银凶器、勾连信物堆积如山,桩桩罪证铁板钉钉,再无辩驳余地。
街巷之间,万民称颂,人心大定。压抑数十年的巴山百姓,终于挣脱豪强桎梏、得见青天律法,连日积压的冤屈一朝舒展,全境一派清明新气象。
县衙牢狱、库房、候审房全数爆满,层层关押涉案人犯,层层封存案卷物证。整座官署从上至下,无人再敢懈怠,人人严守法度、各司其职,肃然之风前所未见。
连日昼夜不眠、浴血搏杀、运筹破局的陈砚,此刻终于得片刻安宁。
值房之内,他静坐案前,缓缓舒展微酸的肩背。肩侧刀伤擦伤隐隐作痛,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连日耗神耗力、生死鏖战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县局易破,州局难清;乡恶易除,官弊难彻。
巴山三绅,不过是乡土盘踞的枝叶蝼蚁。真正支撑他们横行无忌、包庇纵容、层层兜底的,是更高层级的州县人脉、官场旧网、利益链条。
三绅覆灭,枝叶斩断,深埋深处的树根主干,依旧安然无恙。
那些曾经收受馈赠、暗许特权、通风报信、层层庇护的州府官吏、朝堂旧人,绝不会坐视自身利益崩塌、旧局倾覆。
今日乡乱方平,明日朝堂风浪必至。
陈砚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厚厚一叠封存案卷,眼底沉凝如渊。
此案收官,从来不是结束,而是更高层级权谋清算的开端。
午时未过,城南驿道之上,一阵浩荡车马仪仗之声,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马蹄沉稳、甲胄鲜明、旌旗肃整,官道两侧尘土飞扬,不同于州县寻常官吏的随性仪仗,自带巡案钦差的雷霆威仪、朝堂正统的森严气场。
驿道旁值守兵卒远远望见制式旌旗,心头一凛,即刻快马奔回县衙,高声急报:
“报——提刑司钦差仪仗,已至城南十里!即刻入城!”
一语落地,县衙内外气氛瞬间一变。
方才松弛明朗的气息,骤然被一层无形的肃穆紧绷笼罩。
所有吏员、衙役尽数敛神肃立,神情恭谨。历经大案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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