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上颠了大半日。
烟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
路越来越窄，碎石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车一直往东。
庄培川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柴火的气味。
村子越来越近了。烟岚的手心开始出汗。
母亲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会骂她吗？会抱着她哭吗？还是像那张报纸上写的，把她赶出去？
车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庄培川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很小。
正面三间土房，左右各一间偏厦。
晒着几件衣裳，都是老人的款式，灰扑扑的，在风里轻轻晃。
烟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她快走几步，掀开堂屋的门帘。
光线暗下来，一股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苦的，涩的，呛得她眼眶发酸。
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子底下的人瘦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一层布盖在一把柴火上。
烟岚站住了。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敢认。
是母亲。可又不太像了。
母亲的头发白了大半，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上的肉全塌下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嘴角有一道裂口，结着暗红色的痂。
她的手搁在被子上，骨节粗大，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烟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扑过去，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干瘦的，像一把枯柴。
她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哭着喊了一声“妈”。声
母亲的手动了一下。她
睁开眼，眼睛浑浊的，眼白泛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
她看了烟岚两秒，嘴唇哆嗦了几下，“岚儿”。
烟岚哭得浑身发抖。
她捧着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母亲的手指缝往下淌。母亲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庄培川站在门口，没有走。
“岚儿……你瘦了。”
母亲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你这衣裳……谁给你做的？”烟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旗袍。是赵崇安让人做的，料子好，针脚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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