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仓板、旧绳、潮水、烂麻袋和陈年霉药混在一起,味道就一层层往人鼻子里钻。子时将至。
整条後街静得厉害。
可真盯仔细了就会发现,静底下,全是人气。
巷尾卖汤的摊子今晚没收。
对面修车轮的铺子门关着,里头却一直有灯影。
更远些的墙根下,还蹲着两个像是等散工的汉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谁都像没事人。
可谁都没真走。
仁生帐坊那扇旧黑门,也一直只开着半扇。
门口没挂灯笼。
只在檐下钉了块旧铜牌,铜牌发乌,上头「仁生」两个字都快磨平了。
可就是这种地方,才最像正经地方。
不紮眼。
不流血。
不吵。
只管把人一点点往里吞。
後街对面,一处早废了的棚里,叶霄站在阴影深处,正看着那扇门。
马武站在他右後,手里的刀早按得发热:
「堂主。」
「都这个点了,人还没来?」
叶霄没回,只看着前面那半扇门。
严泉从另一头无声靠过来,压低声音:
「後巷和水口都盯住了。」
「荒狼在帐坊後门外,其他人在西拐巷口。」
「刚刚又进去一个送帐的,怀里鼓着,像是帐册。」
马武咬着牙:
「我还是觉得,今夜把门一踹最省事。」
叶霄这才开口:
「瑞门,只能掀烂一间帐坊。」
「等人到了,话说出来了,契摆出来了,才能把它这张皮掀烂。」
「也才能真正砍到後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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