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翻转的弧度,想起沈秉仁最后说“种子,要带出去”时,眼里那簇燃烧到生命尽头的火。
他们都是石头。沉默的,坚硬的,被时代的洪流冲刷、打磨,最终沉入水底,或者垒成堤坝。石头不会说话,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船出吴淞口时,天亮了。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鳞。远处,一艘挂着米字旗的商船正在下锚,船身上写着“SEAGULL”。
“到了。”沈世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见清看向他。这个总是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男人,脸上沾着煤灰,衣服湿透,眼里布满血丝。他坐得很直,完成某个仪式。
“沈先生,”林见清说,“你之后去哪?”
沈世钧沉默了很久。他笑了,那笑容疲惫,无奈,又奇异地释然。
“不知道,”他说,“也许回上海,也许去香港,也许……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父亲说得对,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我回不去了,你也是。”
他站起身,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鸥号”,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海的方向。那座城市在晨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美丽,虚幻,承载了太多的血与梦。
“林见清,”沈世钧说,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没有“先生”,没有距离,“你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对吧?”
“会。”林见清点头。
“那就好。”沈世钧伸出手,“保重。”
林见清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有力。
“保重。”
小船靠上“海鸥号”放下的绳梯。林见清抱着金属盒爬上甲板,回头时,看见沈世钧还站在小船上,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挥了挥手,调转船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逆流而上,渐渐消失在江面的晨雾中。
林见清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怀里,金属盒冰凉,沉重,一块石头,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
船长是个英国人,留着浓密的白胡子,说一口生硬的中文:“沈先生的朋友?”
“是。”
“去香港?”
“是。”
船长点点头,不再多问,吩咐水手起锚。汽笛长鸣,轮船缓缓转向,驶向大海。
林见清走到船尾,扶着栏杆,看着上海的方向。那座孤岛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他知道,他带走了它的一部分,它的血,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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