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时候,不能摔跤。摔了,就死了。
刘琦没有去封地。他在石室里画图纸。不是防御图,不是水渠图,是一张新图——瞭望台。在封地东侧的最高处,建一个石头砌的台子,一人多高,上面可以站两个人。站在上面,能看到东边很远的地方。拉达克人从东边来,老远就能看到。看到了就有时间准备,有时间把粮食藏好,有时间把老弱妇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有时间拿起武器,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图纸画好了,他拿给多吉看。多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好。”
三
达娃在缝一件新袍子。
不是给刘琦的,是给次仁家的五岁孩子的。孩子的旧袍子在拉达克人放火的时候烧了,他穿着次仁的旧袍子改的,下摆拖在地上,袖子卷了好几层,走路的时候像一只企鹅。达娃用旺堆家给的羊毛料子,裁了一件小的,袖子和下摆都收短了,穿着刚好合身。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缝得很扎实,线拉得很紧,针脚密得像机器缝的。刘琦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看着那根针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你教次仁家的大孩缝衣服。”刘琦说,“大的八岁了,能学了。”
“八岁太小了。针拿不稳,会扎手。”
“扎几次就稳了。”
达娃停下针,看着他。“你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刘琦愣了一下。他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北京,上小学二年级,学加减法,背乘法口诀,放学后在小区的院子里骑自行车,摔了膝盖,哭了一会儿,爬起来继续骑。但这些事情不能跟达娃说。他想了想,说了一个不会露馅的:“我八岁的时候在认字。”
“认字好。认了字就能读书。读的书多了,就知道怎么修池子了。”
“我修池子不是从书里学的。”刘琦顿了一下,“是从地上学的。地教我的。”
达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缝袍子。缝完了最后一个针脚,她把线咬断,把袍子抖了抖,举到眼前看了看。袍子很小,像一件玩具,但它是真的,能穿,能保暖。她把它叠好,放在矮床上,明天送给次仁家的孩子。
四
冬天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一天像是两天。
刘琦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蓄水池检查水位。水下降了一些,不多,够用。池壁完好,没有裂缝,没有渗漏。多吉砌的石头很稳,次仁刻的字很深。他蹲在池边,用手摸了摸那些被冻得冰凉的青石,石头像是睡着了,在等他来叫醒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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