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的人活着的时候有用,死了就死了,再换一个办事的就行。这个念头让刘琦的胃缩了一下。
二
才旺的丧事办了三天。
第一天停灵,第二天念经,第三天出殡。托林寺的僧人来念了经,益西也在,披着崭新的深红色法衣,坐在才旺的遗体前面,念了一整天的经。经文很长,刘琦听不懂,但他听得出益西声音里的疲惫——不是念经念累的,是人死了、活着的还要继续活、这种继续活着的疲惫。
赞普没有来。他派了一个侍卫送来了一条哈达和一小袋银子。哈达是白色的,很长,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才旺的枕边。银子放在才旺的手边,说是给他路上用的。去另一个世界的路上,需要花钱买路,和人世间一样。达娃把那袋银子塞进才旺僵硬的手指下面,让他的手握着。银子很重,手很轻,握不住,银子从指缝间滑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达娃又捡起来,塞回去,用手按住,按了很久,直到才旺的手指被冻硬了、定型了、握住了那袋银子。
出殡那天,雪终于下下来了。
不是大雪,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筛过的面粉一样的雪。雪花落在棺材上,落了一会儿就化了,把棺材表面打湿了,深褐色的木板变成了黑色,像被泪水浸透了一样。扎西走在棺材前面,捧着才旺的牌位,牌位是新的,刚刻的,字是次仁刻的——“才旺之灵位”。五个字,工整有力,像是刻在一块永不会腐朽的石头上。但木头会腐朽,牌位会烂,字会模糊,人会被遗忘。次仁刻了一辈子的字,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刻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刻得很深,像是在跟死亡赌气——你把人带走了,但字我留下了。字在,人就还在。
刘琦走在棺材后面,和达娃并排。达娃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袍,袍子是新洗的,熨得很平整,在雪地里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来参加葬礼的。她的头发用银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哈达,是才旺生前送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戴,今天戴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哈达上。她没有掸,就让它们落着。落着落着就化了,化了又落,落了又化,总也积不住。
刘琦伸出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雪拂掉。她的头发是凉的,湿的,带着雪的冷和身体的温热,两种温度混在一起,像才旺手上那些涂了酥油的冻疮疤。
“你别冻着。”刘琦说。
“我不冷。”达娃说。她的鼻子是红的,手是紫的,嘴唇是裂的,怎么可能不冷。但她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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