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里的身体。他确实瘦了很多,去年冬天饿的,今年春天忙的,身上的肉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啃掉了,剩下骨头和皮。但达娃没有说他瘦——不,她说了,“你太瘦了”。这句话不是抱怨,是心疼。
“我会吃胖的。”刘琦说。
“你说了两年了。越说越瘦。”
“今年一定吃胖。”
达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你说了不算。你的嘴说了不算,你的胃说了也不算。地说了算。地打多少粮食,你就能吃多少。地打得少,你就继续瘦。”
刘琦无话可说。她说得对。在古格,不是你想吃胖就能吃胖的。是地让你吃胖你才能吃胖,地不让你吃胖,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他是贵族了,有封地和佃农了,但他的粮食还是从地里来的,地不打粮食,贵族也得饿肚子。
他穿上新袍子,坐回矮床上,继续画图。达娃在旁边继续缝旧衣服——不是他的,是贡布的。贡布的袍子在搬石头的时候扯了一个大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腰,像被人砍了一刀。达娃用一块同色的旧布补在那个口子上,针脚很密,补好了,裂口变成了一道疤。疤在布上,布在贡布身上,贡布穿上它,不会觉得冷。
半个月后,碑刻完了。
次仁在最后一个字上刻下最后一刀,把刻刀放在石板上,退后几步,看着这块他刻了将近一个月的青石板。三百个字,不多不少,每一个都工整有力,像是在石板上生长了很久,不是刚刻上去的。他蹲下来,用拇指摸了摸那些刻痕,从第一个字摸到最后一个字,摸得很慢,像是在跟每一个字告别。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石屑,“叫赞普来看。”
才旺去请赞普。赞普来得很快,带着益西和几个大臣。他站在青石板前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他认识每一个字,因为这些字是他写的。但他的表情不像在看自己写的字,更像在看一个久违的老朋友——熟悉,又陌生;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刻得好。”赞普说。他转向次仁。“你要什么赏赐?”
次仁摇了摇头。“不要赏赐。石头是古格的石头,字是赞普的字。我只是把字搬到石头上。不需要赏赐。”
赞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向益西:“把这块碑立在托林寺的大门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益西点了点头。赞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刘琦一眼。
“粮仓的图纸,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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