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什么内容?”次仁问。
“赞普会告诉你。你先去看看石头。石头已经准备好了,在托林寺的院子里。”
次仁点了点头,把刻刀收进一个牛皮套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他比刘琦矮了整整一个头,站在刘琦面前,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你是刘琦?”次仁问。
“是。”
“那个修池子的?”
“是。”
“那个挖水渠的?”
“是。”
次仁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刻刀套挂在腰间,走出窑洞,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空。天是灰的,要下雪了。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小小的云。
“我帮你刻。”次仁说,“不要工钱。”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事,比我刻的碑更值得被记住。碑会风化,字会模糊。但池子不会。水渠不会。地不会。那些东西,比石头更长久。”
他走了。瘦小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个正在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刘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是“被看见”的感觉。他做的事,有人看见了。不是赞普,不是才旺,不是益西,是一个普兰来的、住在窑洞里的、手指很长的、刻了一辈子石头的老人。老人说,你做的事比碑更值得被记住。
也许他不会被记住。也许池子会塌,水渠会堵,地会重新变成荒地。七百年后,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叫刘琦的人,曾经在这里修过池子、挖过水渠、种过青稞。但次仁的话让他觉得,即使没有人记住,他做的事也值得做。
因为他在做的时候,有人看见了。
六
晚上,刘琦和达娃坐在石室里,吃着最后一顿藏历新年的“大餐”——混合面糊糊加了一点羊肉汤,比平时的糊糊稠一些,多了一点肉味。两个人吃得很快,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冷。热的东西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也暖不了身子了。
吃完之后,达娃收拾碗筷,刘琦坐在灶台旁边,摊开那张防御图,在空白处加了几笔。达娃凑过来看,看不懂那些线条和符号,但她看懂了刘琦脸上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紧张,是一种“还有很多事要做”的平静。不是把事情想通了之后的平静,是事情永远想不通、但想不通也要做的平静。
“春天快来了。”达娃说。
刘琦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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