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第三次来工厂的时候,不再是两个人。他带了五个:一个律师,一个翻译,一个当地官员,两个保镖。保镖站在门口,墨镜,黑西装,耳麦,像两尊用水泥浇铸的门神,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转。约瑟夫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他的铁锹横在身前,双手握着锹柄,锹头朝外,像一杆生了锈的红缨枪。保镖没动,米勒没动,约瑟夫也没动。风把旗杆上那面褪色的坦桑尼亚国旗吹得哗啦啦地响,像在替他们说话。
林晚从车间里走出来,站在约瑟夫旁边。她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口挽到手肘,手上沾着机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红土。“约瑟夫,让他们进来。”
约瑟夫松开铁锹,退后一步,站到她身后。
米勒走进来,皮鞋踩在红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律师跟在他后面,翻译跟在律师后面,官员跟在翻译后面。保镖留在门口,像两尊被遗忘在雨里的石像,身上落满了灰。
“林女士,我们又见面了。您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看来非洲的阳光和水土很养人。”他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睛没笑,林晚没接话。她转身走进办公室,脚步声很沉。米勒跟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不是意向书,是律师函。纸是白色的,字是黑色的,红章是德丰全球制药的。
德丰在非洲的专利诉讼已经启动了。不是针对您,是针对那些使用沈慧药物的医院和诊所。三十二家,分布在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他们侵了德丰的权,德丰要告他们。告赢了,他们就不能再用您的药。
林晚看着那份律师函,没有拿。程薇说得对,德丰的钱不好拿,德丰的刀也不好接。他们不砍她,砍那些医院。医院怕了,就不敢进她的药;药进不去,那些孩子就没药了。孩子没药了,她赢了也输了。
“米勒先生,你们的专利在非洲无效。我查过了。德丰在非洲注册的专利,覆盖范围只包括南非和埃及。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都不在保护范围内。你们告那些医院,是吓唬他们。他们不懂专利法,但他们的律师懂。只要他们的律师翻开专利注册记录,你们的诉讼就变成了一张废纸。你们花多少钱请律师,就亏多少钱。我不亏,你们亏。你们亏不起。”
米勒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他把那点变化收了回去。“林女士,您很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您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不累吗?德丰可以给您钱,给您资源,给您保护。您不需要一个人扛。您只需要签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