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又翻出自己去年写的茅台调研笔记。那是他第一次去茅台镇,坐了三个半小时飞机、两个小时汽车。在酒窖里,他尝了刚从坛子里舀出来的基酒,53度,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贵州汉子,说话慢吞吞:“我们这行,急不得。一坛酒从投料到出厂,最少五年。你们做投资的,能等五年吗?”
当时张昊信心满满:“能等。好公司值得等。”
现在呢?他们连一年都不想等了——不是因为公司不好了,是因为股价太高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荒谬。
手机震动。是某同行,以前在公募共事过的朋友。
“老张,听说你们在大规模减仓?”对方开门见山。
张昊没有否认。
“疯了?”对方压低声音,“现在什么行情?闭着眼睛买都赚钱。你们居然在卖?卖茅台?卖平安?你们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张昊沉默了几秒:“我们自己有模型,判断风险很大。”
“模型?”对方笑了一声,“2006年的时候,模型说估值合理,你们重仓赚翻了。现在模型说风险大,你们就信?模型是人编的,编模型的人也会犯错。”
张昊没有反驳。
对方继续说:“你知道现在市场上怎么说你们吗?说默石是‘5000点逃兵’,说沈清如那篇文章是‘孕妇焦虑症’,说你们老板……”他顿了顿,“说陈默在998点是个英雄,在5000点是个狗熊。”
张昊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
“挂了。”他说。
挂断电话,他在资料间里又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深圳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依然在转动,那栋未完工的摩天大楼,在落日下如同燃烧的灯塔。
张昊想起四年前,他刚来默石面试的情景。
那时公司还在车公庙的三十平米小办公室里,陈默亲自面试他。聊了两个小时,从格雷厄姆聊到巴菲特,从财务模型聊到企业调研。最后陈默问他:“你为什么想做投资?”
他说:“因为我觉得,在中国做价值投资,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走。我想参与这个过程。”
陈默点点头:“那我们一样。”
四年后,他们正在亲手卖出中国价值投资最经典的标杆。
张昊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默在投决会上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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