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完全散了。阳光像瀑布,冲刷着这片被罂粟毒害了百年的土地。沈鸢举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太阳,四根手指在光中透明,缺口处红绳鲜艳如血。
她想起大纲最后一章的标题:故事循环,永不结束。
但现在她明白了,循环不是重复,是螺旋。每一次回到原点,都比上一次更高一点,更接近阳光一点。
"走吧,"她说,"去报警。"
林骁点头,从墙根摸出一部卫星电话——那是这里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他拨号,等待,然后递给沈鸢。
"你来报,"他说,"你是见证人。"
沈鸢接过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接通音。她看向林骁,看向这个七年来把自己活成一座坟、又把自己挖出来的男人。
"林骁,"她说,"如果审判结果是死刑呢?"
"那就死在这里,"他说,"骨灰撒在罂粟田里,明年长出一棵正常的玉米。"
"如果是无期呢?"
"那就活着,"他微笑,"等林指来探监,每年带一根指甲。"
"如果……"
"沈鸢,"他打断她,"电话接通了。"
她低头,对着话筒,说出七年来第一句话:
"我要报案。断指村,村长林骁,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制造毒品……以及,拯救了三百七十四条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顾淼的,带着七年岁月磨砺后的沙哑:
"收到,沈法医。定位已锁定,直升机三十分钟后到达。另外……"停顿,"欢迎回来。"
沈鸢挂断电话,看向林骁。他正用那只空荡的右手腕,轻轻触碰她缠满红绳的断口,像两个残缺的拼图,终于找到彼此。
"后悔吗?"他问。
"你呢?"
"我后悔的是,"他说,"七年前没有让你按下那个按钮。"
"哪个?"
"炸弹遥控器。"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金,"如果当时让你选择,也许我们不用浪费这七年。"
沈鸢摇头,用剩下的四根手指握住他的手腕——那截空荡的、缠着红绳的、曾经握过枪也握过刀的手腕。
"不,"她说,"这七年不是浪费。是……"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些缺指的村民,看向焦土上的新绿,看向远方正在逼近的直升机黑点。
"是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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