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专注的聆听与感受,让他进入一种类似“禅定”的状态。思绪的杂质渐渐沉淀,内心的动荡慢慢平息。他不再试图强行驱赶那些关于家国、理想的念头,而是允许它们存在,如同允许云影掠过泉面,然后看着它们随泉水流走,不留痕迹。他体会到一种奇妙的“观照”之力——既是观照外物(泉、石、林、鸟),也是观照内心(念、绪、情、志)。在这种观照中,主客的界限有时变得模糊,他仿佛化作了泉边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木,或干脆就是那流淌的泉水本身。
自然,这种境界时断时续,并非总能达到。生活的现实也时常将他拉回。带湖的菜圃需要照料,不多的存银需要精打细算,与附近村落的关系需要维系,两名忠心旧部的生计也让他挂怀(他最终说服他们,在带湖附近购置了些薄田,成家立业,但依旧与他保持着密切往来)。他依然会北望,会因听到关于朝廷或边事的零星消息而心潮起伏。但瓢泉的经历,无疑为他提供了一个更深邃的精神缓冲层和修复空间。当他在尘世琐事或内心挣扎中感到疲惫时,瓢泉的清音便会在他心中响起,提醒他还有那样一片净土,可以安放灵魂。
几年下来,辛弃疾对瓢泉一带的山路、地形、物产已了如指掌。他发现山谷中不仅泉水甘美,还生长着不少草药,如金银花、夏枯草、鱼腥草等。他本就略通医理,便时常采集一些,晒干备用,有时也赠与附近村民治病。他也发现了山中几处更隐秘的洞穴和小潭,人迹罕至,景致各异。瓢泉,从一个偶然得知的地名,渐渐变成了他精神地图上不可或缺的核心区域,甚至比带湖更像他内心深处认可的“家”。
一个深秋的傍晚,辛弃疾又一次从瓢泉返回带湖。暮色苍茫,湖面升起淡淡的雾气。他推开那扇“门掩草”的院门,点上油灯。灯光如豆,照亮简陋的屋舍。桌上放着白日里村民送来的一筐新收的芋头,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火,一切都充满了朴素的生活气息。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未写完的《瓢泉谣》修改稿。他提起笔,沉吟片刻,却没有继续修改词句,而是另铺一张纸,写下了一段类似日记的文字:
“戊午秋深,复至瓢泉。泉声如旧,而予心稍异。初至时,但觉其幽僻可喜,可避尘嚣。今则觉泉非泉,我非我。泉中有天地岁月,我中有悲欢兴替。对坐终日,恍然相忘。归途见带湖烟波,忽觉二者皆吾师友:湖教我以开阔包容,鸥鹭示我以自由无猜;泉教我以沉静本真,山石示我以亘古不移。宦海风波,昔之险滩也;田园湖山,今之舟楫也。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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