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鱼低头看,脚下的地面是菌丝织成的网,密密麻麻,灰白色,一层叠一层,叠了几十层上百层。每踩一脚都能感觉到下面还有空隙,像是踩在一座桥上面,桥下还有很深很深的空间。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地下空洞,面积不小,大概有三四十平米。洞壁上全是菌丝和山药,它们在这里长得更茂盛更巨大,有些山药有胳膊那么粗,螺纹的转速也更快了。空洞中央有一块隆起的土台,土台上长着一株东西。不是山药。是一株比周围所有山药都大得多的植物,形状像一个倒置的人形——根须朝上扎进洞顶的土层里,躯干朝下垂在空中,无数条灰白色的菌丝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连接着洞壁上的每一根山药。像心脏。像心脏连着血管。这东西是活的,它的“躯干”在有节律地收缩,一收一缩,一收一缩,震得菌丝网也跟着微微起伏。
巴刀鱼走近几步。渡火通玄眼的感应忽然炸开,像一百面锣同时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他看到了眼睛。不是那些长在黑暗里的眼睛,是这株东西正中间睁开了一只眼睛。真的眼睛。有瞳孔,有虹膜,虹膜外面裹着一层泥膜——跟他昨晚在渡火通玄眼深处看到的那些眼睛一模一样。
那只眼睛看着他。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看着。像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忽然在街上认出了你,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招呼。
“你是谁?”巴刀鱼问出口。
那东西没有嘴。但它回答了。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过来的,是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跟昨晚一模一样——“从土里来的……回土里来了……”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关掉。洞里的光来自洞壁上的菌丝,它们本身会发出一种微弱的冷光,足够看清一切。
“你说我是从土里来的。什么意思?”
那只眼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泥膜裂开了一条缝,里面渗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巴刀鱼的渡火通玄眼忽然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他想移开目光,移不开。然后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桶水进来,一个画面叠着一个画面,涌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有炊烟,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在灶台前颠勺,颠勺的手背上有一枚跟渡火通玄眼一模一样的青色印记。老头的锅里翻腾着七彩的火焰,火焰里飞出无数符文,落进泥土里,泥土裂开,长出了第一颗土豆、第一根山药、第一把稻穗。然后画面翻转,同一个老头的背影,牵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的手,把他放在一片黑土上。黑土像母亲一样张开怀抱,把孩子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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