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
“认识。老朋友了。”
“她是什么人?”
“不是人。”
巴刀鱼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是鱼。”酸菜汤说,“娃娃鱼。不是吃的那个娃娃鱼,是真的娃娃鱼。她活了很多年了,比这条街上所有的房子都老。她能听见人心里的话。你站在她面前,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你中午吃了什么、昨晚梦见了什么、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巴刀鱼慢慢坐在厨房里那把瘸了腿的椅子上。椅子晃了一下,稳住了。
“你们这些人——这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想干什么。”酸菜汤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是要出大事了。你手指头发光,不是因为你拿了我那捆酸菜。是因为你本来就该发光。我只是来得巧,正好赶上了。”
“什么大事?”
“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炒勺彻底安静了。不管巴刀鱼怎么叫,它都不再出声。墙上的厨具安安静静地挂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巴刀鱼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店门口。
街上跟往常一样。五金店的老板娘又在嗑瓜子,瓜子壳落了一地。对面的理发店在给客人洗头,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修鞋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着一只开了口的皮鞋。卖水果的小贩推着板车经过,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这条街他待了三年。三年里,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炒了上万盘菜,洗了上万只碗。对象跑了两个,蟑螂打死过几十只。手指甲里永远洗不干净,围裙上永远有油点子。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一辈子。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炒的菜能开人心里的门。
他忽然想起他爹。他爹也是个厨子,在镇上开了个早点铺,卖豆浆油条。每天早上三点起来和面,五点开门,一直忙到中午。他爹炒菜也咸,他妈活着的时候老说他,你把卖盐的打死了?他爹就笑,说咸点下饭。
后来他妈走了。他爹还是咸。再后来他爹也走了。走之前跟他说,儿子,咱家炒菜咸,是遗传。你爷爷咸,我咸,你以后也咸。咸不是毛病,是命。
巴刀鱼站在店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他忽然觉得,咸也许真的不是毛病。咸能防腐,能保质,能让一碗菜放得住。人咸一点,也能在这世上多撑些日子。
隔壁五金店的收音机还在唱。《锁麟囊》唱到了最末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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