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第二十九块碎片被取走的那天夜里开始害怕的。
不是以前那种怕——怕他受伤、怕他死、怕他走到终点之后不认得她。那些怕是有形状的,有边界的,像一间屋子,再黑也知道墙在哪里。这次的怕没有形状。它从她的镜海回响的最深处长出来,像一株没有根的藤蔓,攀附在她的每一次心跳上,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坐在陈维身边,背靠着隧道的墙壁,那些暗金色的光在她的周身流动,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但那个人越来越冷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凉得像一块被遗忘在冬天的铁。
她闭上眼睛,让镜海回响在她的体内铺开,像一面无形的镜子,映照周围的一切。那些承诺的影子在黑暗中蠕动,灰金色的,像一条条饥饿的蛇。它们没有靠近,因为陈维的左眼还有一个光点。那个光点跳得很慢,像一个老人在数自己剩下的日子。她在镜子里看到那个光点,很小,很弱,像一盏灯快要灭了。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光从那盏灯上剥离,飘向那些影子,被它们吃掉。他在用自己仅剩的人性付债。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呼吸。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些影像碎了。镜海回响在她体内翻涌,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湖,涟漪四散。她的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是怕自己撑不住,是怕陈维撑不到她撑不住的那一天。
“艾琳。”陈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沙哑,平,像一个人在念一段很久以前写下的文字。
她转过头。他靠在墙上,空洞半闭着,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眼眶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他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你做了噩梦。”他说。
“我没有睡。”
“你闭眼了。”
“闭眼不一定是睡。”
他没有再说话。那些光在他的皮肤下跳得很慢,咚,咚,咚,和那些碎片的心跳同步。她在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慢一点。他在慢下来。不是累了,是在省。省那些仅剩的东西,省那些快要灭掉的光点,省那些他已经记不清的、又舍不得丢的记忆。
“陈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霍桑古董店。你穿着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着,开门的时候,你的眼睛在那些煤气灯下面,是银金色的。你说‘下午好,请问有什么事’。”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说“记得”,然后她再追问,他再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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