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那些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灰白色的,带着林恩特有的湿冷。不是真正的阳光,在这个世界已经很难见到真正的阳光了,是那些幸存者用镜海碎片改造的采光阵发出的光——模拟的、人工的、不会暖的。但他们已经尽力了。在废墟里翻出那些碎片,用巴顿教的笨办法焊接,用艾琳教的镜海原理调整角度,用了好几天,才让这个地下据点有了一点“白天”的样子。
陈维坐在窗边。
不是他房间的窗。大厅的窗。那扇用帆布蒙住的、后面是采光阵的窗。他坐在那里很久了,从那些光第一次亮起来就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光从灰白变成了惨白,从惨白变成了一种快要灭掉之前的昏黄。中间没有人敢叫他。没有人敢问他——你坐了多久了?你饿不饿?你需不需要躺下?
他的身体靠着椅背,那些暗金色的光从椅背的裂缝里渗出来,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还在从根里挤出最后一点汁液。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白得像霜,白得像一个人在临终前最后一次看清世界的颜色。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从他的眼眶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领口下面,像无数条正在他皮肤下游走的蛇。他没有闭眼。他的两颗眼睛都是空洞的,暗金色的,像两个被挖空了的深渊。那些光点还在空洞里,很小,很弱,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它们在跳。他还在。
艾琳站在厨房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米是从幸存者的口粮里省出来的,水是从据点深处那口快要干涸的井里一点一点打上来的,火是巴顿用最后一点心火点燃的。她熬了很久,粥很稠,上面还飘着几片干枯的菜叶——那是希望从废墟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但还能吃。她想端给陈维。但她没有动。因为他在看那些星星。不是真的在看,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焦距了,只是空洞地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些灰金色的、快要灭的星星的方向。但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孩子在数天上的星星,怕数漏了一颗会做噩梦。
“第二十六块。”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像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光丝。“它在东南方向。很远。要穿过一片正在崩解的观测记录残渣。那些残渣还在尖叫。”
没有人接话。因为他不是在和他们说话。他在和自己说。在和那些碎片说。在和那些诗篇说。那些人还活着的人坐在这个大厅里,吃着他尝不出味道的食物,喝着他暖不了手的汤,睡着他不再需要的觉。而他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听着他们听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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