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踏入寿康宫时,殿内正焚着檀香。
太后歪在暖炕上,两个小宫女跪着捶腿。她已年过五旬,鬓角斑白,眉宇间却仍存着当年执掌六宫的威仪。见裴寂来了,只抬了抬眼皮:“裴相今日倒得闲。”
“臣来与太后对弈一局。”裴寂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听闻太后近日潜心佛法,臣特寻了一卷前朝高僧手抄的《金刚经》。”
宫人奉上经卷,太后翻开看了两眼,脸色稍霁:“你有心了。坐吧。”
棋盘摆上,黑白子渐次落下。太后棋风稳健,裴寂则滴水不漏。殿内只闻落子声与窗外偶尔的雀鸣。
一局终了,太后胜半子。
“裴相今日心不静。”太后接过茶盏,慢悠悠道,“可是朝中有难事?”
裴寂收着棋子,状似无意:“朝中无事。只是臣昨日路过上阳宫,见那宫墙残破,积雪压塌了一角檐瓦,想起些旧事。”
太后手一顿:“上阳宫……冷宫?”
“正是。”裴寂抬眼,“臣记得,太后当年曾说过,上阳宫的梅树是先帝亲手所植,花开时如雪覆红云,最是好看。如今那梅树……似乎枯死了。”
太后沉默良久,眼神有些飘远:“是了,那株老梅……先帝在时,常携哀家去赏梅。”她忽然叹了口气,“沈家那孩子,就住在那里头吧?”
“太后说的是……废后沈氏?”
“什么废后。”太后忽然蹙眉,将茶盏重重一搁,“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当年她养在哀家宫里时,才这么点儿高——”
她比划了一下,声音忽又低下去:“乖巧得很,会背《女诫》,会绣牡丹,哀家头疼时,她小手软乎乎地给哀家揉太阳穴……”
殿内檀香袅袅,太后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裴寂垂眸:“臣听闻,沈姑娘在冷宫……病得很重。”
太后猛然抬眼:“病重?怎么没人告诉哀家?!”
“冷宫之事,内务府按例不报。”裴寂语气平淡,“臣也是偶然得知。太医署的人说,是忧思成疾,兼之旧毒未清。”
“旧毒?”太后脸色骤变,“什么毒?谁下的毒?!”
“尚无定论。”裴寂缓缓落下一子,“只是臣查过脉案,沈姑娘在冷宫这一年,太医院从未有人去请过脉。倒是内务府的刘嬷嬷,常从宫外带些‘偏方’。”
太后手指攥紧了佛珠,指节发白。良久,她哑声道:“是哀家……对不住那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