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活的。
不是那种有鸟鸣、有兽迹、有溪流的活。是沉默的、厚重的、用无数参天古木、虬结藤蔓、湿滑苔藓和嶙峋怪石垒砌成的,充满窒息感的活。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惨淡的碎片,吝啬地洒在腐叶厚积的地上,空气里弥漫着千年不散的、带着霉菌和某种奇异甜腥的湿气。脚踩下去,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软烂的、仿佛随时会陷进去的淤泥和腐败物。
我钻进这片山林,已经三天了。
方向全凭感觉。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时断时续的模糊痕迹。白天,我靠着苔藓的朝向(北面更密)和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惨淡的日头辨别大概方向。晚上,就找背风的岩石缝隙或树洞蜷缩,不敢生火,怕引来野兽,更怕引来不该来的人。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何婶给的馍馍早就吃完了。我靠着以前零星的野外知识,辨认着采摘一些可食的野果、嫩叶,偶尔幸运地挖到些不知名的块茎,苦涩,但能果腹。水倒是不缺,山里到处都是渗出的、冰冷刺骨的山泉,喝下去,能暂时压下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但饥饿,远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孤独,和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整个山林注视、排斥的诡异感觉。
脑子里的嗡鸣声,在这片原始、死寂的山林中,变得异常清晰。不再是尖锐的噪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与我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脚下泥土的脉动,隐隐产生一种令人不安的共鸣。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幻觉,听到风中夹杂着模糊的、不似人声的低语,看到远处树影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是饿晕了?还是这山林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是我身上那该死的“异常频率”,在刺激着什么?
我不敢深想。只是咬紧牙关,握紧那截用布条缠了、磨得锋利的柴刀,强迫自己一步步向前挪动。
身体在迅速垮下去。肩膀的伤口因为潮湿和营养不良,愈合得极慢,隐隐作痛。脚底磨出了水泡,又磨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衣服早就被荆棘和树枝刮得破烂不堪,勉强蔽体。脸上、手上,布满了细小的划伤和蚊虫叮咬的肿块。
我像一头真正的野兽,狼狈,肮脏,满身伤痕,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我朝着西北方向,那个据说叫“野人沟”的、无法无天之地,艰难跋涉。
第四天中午,我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溪谷边休息,用破竹筒舀水喝。冰凉的溪水刺激着空瘪的胃,带来一阵痉挛。我靠在湿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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