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嚎。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她只是缓缓地、如同木偶般,向前挪动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她伸出手,那只手同样枯瘦、布满老茧、此刻却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慢慢地、慢慢地,接过了那半枚平安符。
指尖触及那焦黑冰冷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但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半枚残符,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残破的纹路,这焦黑的痕迹,这冰冷的触感,都深深烙印进眼底,刻入骨髓。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彻底淹没、却又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望向李牧尘,望向这个曾是她最后希望、如今却带回最终绝望的道人。
她没有质问“为什么”,没有责怪“没能救回”,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怨恨。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李牧尘,弯下了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脊梁,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沉默无言,却仿佛耗尽了这位母亲余生所有的力气与情感。
“谢……观主……为我儿……奔波涉险……之恩。”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如同杜鹃啼血,锥心刺骨。
说完,她直起身,没有再看向任何人。只是用双手,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将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紧紧、紧紧地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血肉,代替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儿子的心跳。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踉跄,却一步不停,朝着山门的方向,缓缓走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将她萧索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渐渐融入门外深沉的暮色之中。
随着她的离去,那股一直萦绕在她身上、沉重如山、纯粹如金的“万民愿力”,开始缓缓消散,如同晨雾遇阳,无声无息地融入天地之间。那无数陌生人的善意与期盼,随着核心的湮灭,失去了寄托。
然而,就在这愿力即将彻底散尽的刹那,其中最为纯净、最为执着、最为悲悯的一缕,仿佛感应到了这座道观的清宁、感应到了此地主人那同样沉重而无言的道心,竟没有完全归于虚无,而是如同一道无形的涓流,悄然垂下,缓缓渗入了清风观古老的青石地砖之下,与这片承载了无数香火与祈祷的山地灵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交融与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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