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展开的天光里,又骤然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时间在这个充满颠簸、光影和断续声音的夜晚,失去了它惯常的线性秩序。
记忆的碎片没有按顺序排列:服务区高杆灯下惨白如手术室的无情光亮、手机屏幕幽蓝如鬼火般的冷光、他自己失魂落魄的脸、直播画面里晃动不稳的、被黑暗挤压的手电光束、还有车窗外那仿佛没有尽头、能吞没一切的浓稠黑暗。
这些碎片,在他意识的浅滩上互相碰撞、旋转,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的轰鸣。
惊醒的瞬间,江国栋首先感到的是颈侧尖锐的酸麻——他的头以一个极不舒服的角度歪向车窗。整个睡眠过程中,颈部的肌肉和韧带都在抗议,而他毫无觉察。紧接着,他意识到一种不寻常的寂静,不是深夜乡村那种蕴藏生机的静谧,而是彻底的、引擎停止运转后的死寂。
他猛地弹直身体,动作太快,安全带勒住了胸口。
“大哥,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那声音里裹着一层厚厚的倦意,像被砂纸磨过,“青山镇中心医院。您……您还好吧?”后半句的问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需要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窗外。
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在尚未褪尽的夜色和初露的晨光交织中,静静地、坚定地矗立着。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六层建筑,白色瓷砖外墙在岁月和风雨侵蚀下,部分已显灰败,蓝色的玻璃窗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暗淡的、似乎也疲惫不堪的光。右侧的急诊楼门口,一辆救护车静默地停在那里,顶灯熄灭,红色的十字和反光条在微光里也失了颜色,像一具沉默的金属棺椁。
他推开车门,说:“没事!账单发过来吧!”
凌晨的空气瞬间涌入,凛冽,锋利,带着青山镇独有的气息——不远处青河带来的丰沛水汽,浸润着深秋凉意;山脚下农田里翻耕后泥土特有的、略带腥气的芬芳;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焚烧秸秆或垃圾后残留的焦糊味。这气味谱系是他熟悉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记忆。
儿时的每个清晨,镇上的炊烟便混合着煤烟,升起在这片盆地的上空。
但现在,这复杂的气味图谱里,强势地插入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异质元素——消毒水。从医院每一扇门窗的缝隙里逸散出来的、浓烈到几乎具有侵略性的化学制剂气味,这气味宣告着此地的特殊属性:生与死的交界,病痛与救治的战场,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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