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他依旧摇头。
最后还是回家以后,这件事才变了。
……
老罗头家就在西山工匠聚居的那条巷子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趴在桌边写字。
油灯很暗,孩子几乎把脸贴到了纸上。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爷爷!”
老罗头应了一声,“怎么还在写课业?”
“夫子今日让抄书。”
孩子说着,又赶紧把笔蘸了一下墨。
这是他唯一的孙子,罗有文。
名字还是老罗头专门花了两百文,请镇上的老秀才取的。
什么意思,他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个老秀才说,希望孩子以后能识文断字。
所以他当场便定了。
有文,以后要有文化。
他们罗家祖祖辈辈都是工匠,他爹是木匠,他也是木匠,儿子如今在作坊里做铁料搬运。
一家三代人,手上全是茧子。
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莫说读书,连纸是什么价都不知道。
直到这几年西山作坊的工钱越来越稳定,家里总算能攒下一点银子。
儿媳妇便提了一句,要不要把有文送去蒙学?
那一晚,全家人坐在一起算了半天。
束脩多少,纸墨多少,一年少吃几回肉能省多少。
最后还是老罗头拍了桌子。
“送!”
“老子这辈子吃够不识字的亏了,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吃!”
于是有文便去了。
只是工匠家的孩子到了蒙学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起。
有一次孙子回来,衣服后背上沾了一大片墨。
老罗头问是谁弄的,有文说自己不小心。
又一次,他新买的砚台摔成了两半,孩子还是说自己没拿稳。
老罗头没读过书,却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蒙学里那些有钱人家、书吏家的孩子,有时会笑孙子身上一股木头味。
也有人喊他“匠户孙”。
但每次问,有文却都摇头。
“夫子对我挺好的,同窗也挺好的。”
“爷爷你别去!”
“去了以后,他们更要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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