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先生”二字,又抬头看向萧昭翊。
其实这个问题,他在写下“师范学院”四个字的时候,便已经想过了。
甚至可以说,这才是整座师范学院真正难办的地方。
“陛下。”王明远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臣不准备找一批什么都会的人来教。”
萧昭翊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因为这种人,本来就不存在。”王明远把册子翻开,对着里面的一些明细继续说道:
“过去官学读书,不管是经义、史书还是诗赋,虽然各有长短,可归根结底,大多还是读书。一个真正读了十几年书的老先生,哪怕不曾专攻某一经,也能凭自己的根底讲出个七八分。”
“可新学不一样。”
王明远顿了顿。
“新学里面的很多东西,不是只靠坐在书房里便能想明白的。”
“水渠该往哪里挖,堤坝怎么修,水车为什么转得快,滑轮究竟怎么省力,田地为什么要轮作,肥料什么时候施……”
“这些东西,书上自然写了,甚至老师留下来的十二册教材,其实已经尽量写得深入浅出。”
“可书写得再清楚,终究只是书。”
王明远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架简单的水车。
“譬如这水车。书上可以告诉学生,水从哪里来,轮子为什么会转,木轴怎么带动提水的竹筒。可学生若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水车,只看着这张图,最多也就是把这些话背下来。”
“甚至考的时候,他或许能写得一字不差。可真让他站到河边,看见一架不转的水车,他还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萧昭翊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王明远继续说道:“圣贤经义,有些东西可以从前人的注疏里学,可以坐在书斋中思索,可以与先生同窗反复辩论。”
“可新学里许多东西不一样。水高水低,拿尺子量一次便知道。滑轮究竟省不省力,挂块石头拉一次便知道。两亩地用不同的肥法,明年收成谁多谁少,秋收以后便知道。”
“这种学问若只靠先生拿着书念,学生坐在下面背,最后很可能还是把新学……教成另一套经义。”
萧昭翊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是连教经义的先生一起骂了。”
“臣可不敢。”王明远赶紧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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