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
“这一科不中也无妨,你平安回来便好。”
可他回不去了,从他第一次踏进赌坊,将家中田产押上赌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没有脸回去了。
林景安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片刻以后,他重新睁开眼睛。
贡院门前,冯敬之还在高声控诉,周围的举子也在一遍遍喊着彻查春闱。
林景安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让开!”
他疯了一般推开面前的人,一路冲到贡院大门旁边,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林景安猛地转过身,面对贡院门前数百名举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诸位同年!”
“在下林景安,寒窗苦读三十余年,四次入京,四次落榜!”
“我原以为,是自己文章不够好,是自己学问不够深!可今日我才知道,这科举早已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路了!”
“朝廷所谓的改制,不过是换一种法子,让有权有势之人继续把持仕途!”
“他们能够请名师,能够花五百两买题,甚至能提前知道考题!而我等卖田卖地,寒窗苦读数十载,到头来,不过是替他们做了陪衬!”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林景安,也有人听说过他四次参加会试的经历。
林景安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既然天道不公,朝廷又不给我等公道……”
“那我林景安,今日便用这条命,替天下读书人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身,朝贡院门旁的朱红柱子冲了过去。
“不好!”
“拦住他!”
几名差役反应过来,立刻扑了上去。
可已经晚了。
林景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在朱柱下方坚硬的石础棱角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染红了石础,也溅上了那根朱红色的柱子。
林景安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额头处已经凹下去一块,鲜血不断往外涌,很快便在地上积成了一片。
整个贡院门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才还在高喊的举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名准备冲击人墙的年轻人也僵在原地,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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