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汩汩渗出,汇聚成肉眼难辨的淡青色流风,盘旋呼啸,尽数没入那初绽的瓣隙之中。李素身畔,一株枯死多年的老梅,虬枝之上,竟突兀鼓起一粒米大的苞芽,转瞬即萎,灵气已被抽尽。瓣开七分,碧光已映亮半谷,积雪为之消融,潭冰咔嚓裂开细纹。苞心深处,一点纯粹至极的幽光显现,并非实体,似魂非魂,似魄非魄,传来一声渺远至极、解脱般的叹息,旋即被牢牢吸附于玉瓣内侧,光华凝结,瓣上纹路随之多了一道极细微、玄奥难言的烙印。
待玉瓣完全舒展,斜斜垂于竿侧,如碧荷初露一角,其光方渐敛。谷中异象平息,唯余雪水泥泞,枯梅依旧。新绽玉瓣温润生辉,内蕴那点幽光烙印流转不定,隐隐透出非人间的清冷威压,虽只一丝,已令周遭虫豸绝迹,飞鸟不渡。
李素凝视新瓣,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似悲似喜,最终归于古井无波。他伸指,极轻地拂过瓣上烙印,低语如呓:“第一魄……清虚府,司晨元君。”
此后岁月,俨然以玉瓣之绽为晷刻。第二瓣绽,在廿三年后一个秋雨夜,谷中老桂尽枯,灵气化雨倒灌入苞,囚得“监兵神君”一点魄印。第三瓣绽,又隔十九载炎夏,旱雷击谷,地涌赤泉,魄印属“荧惑星使”。每绽一瓣,必引动天地异象,或风雷激荡,或草木疯长复凋,或寒暑颠倒于一瞬。所囚之仙魄,名号渐次显赫,威能愈盛,然皆难逃那九窍虚孔中沛然莫御的吸摄之力,化作玉瓣上一道永恒烙印。
李素容颜愈发苍老,背佝偻如崖间古松,气血衰败,俨然已将油尽灯枯。然其眼神,却如历经滔天洪水冲刷之砥石,愈发坚定冷硬。谷早成绝地,鸟兽无踪,除却玉竿抽引灵气时带来的短暂“生机”,余时皆死寂如墓。曾有觊觎异宝的修士、好奇的方士潜入,未近茅屋十丈,或被无形之力抽干灵力萎顿于地,或心神为玉竿幽光所慑,癫狂而去。李素与竿,已成终南深处一则诡谲传说,人皆言彼已化妖,或以身饲魔。
弹指又甲子,玉竿九瓣,已绽其八。八片碧玉莲瓣,舒展环绕,托着中心那紧合未开的最末一苞,形态诡丽,光华内蕴,静默中吞吐着令神明战栗的气息。竿体九节虚孔,幽暗深邃,似与无数不可知处相连通,隐隐有风雷水火之声自孔中传出,似困兽悲鸣,又似大道玄音。
李素行将就木。发秃齿摇,面上寿斑如雪地苔痕,每日大部分光阴,皆在昏沉与清醒边缘挣扎。然每当日落月升,阴阳交替一瞬,他必强撑病体,以枯槁手指,蘸取每日仅能凝聚的一滴心头精血,混合谷底寒潭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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