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在判断。
判断买家峻是随口一句客套,还是真从那杯茶里闻出了什么。
“人老了,”常军仁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在哪都是熬。”
他顿了顿。
“只是换个地方熬。”
买家峻没有说话。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从三楼的窗望出去,看不见街景,只看得见对面那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此刻已是子夜,那楼里亮着灯的窗只剩三五扇,疏疏落落,像打瞌睡的老人半阖的眼。
常军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他说,“八五年建的预制板楼,房龄三十八年。”
他喝了口茶。
“前年鉴定过,安全性Dsu级。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三年前就签了拆迁协议,承诺去年六月回迁。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
他把茶杯轻轻搁下。
“明年年底是后年年初的意思。”
买家峻没有接话。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牵动半寸的幅度。买家峻从没见组织部长这样笑过——不是工作场合那种标准的、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时,看见皱纹又深了一道的那种笑。
“买主任,”常军仁说,“你知道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吗?”
买家峻说:“八年。”
常军仁点点头。
“八年。部里换了三任书记,市里换了四任市长。隔壁发改局的局长进去了,财政局的副局长也进去了。我还在。”
他把“还在”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人以为我是解宝华的人。有人以为我是韦伯仁的人。还有人直接问我——常部长,您是哪条线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说,我是组织部的人。”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官场岁月打磨得很圆的眼睛。棱角磨平了,锋芒磨钝了,连瞳孔的颜色都被漫长的文件、会议、人事档案漂得有些发灰。
但这双眼睛此刻没有回避他。
“解迎宾第一次请我到云顶阁吃饭,”常军仁说,“是七年前的八月。”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我女儿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我老婆高兴,说老常,这么多年你都没休过假,今年闺女上学,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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