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痴开没有说话。
何生也没有追问。
他慢慢站起身。
四十年。
他的膝盖早已撑不起这副老迈的躯壳。他扶着桌沿,扶着桌腿那三道捆了四十年的麻绳,扶着桌角包了四十年的铜皮,一寸一寸,把自己从那张旧榆木椅子上拔起来。
站直的那一刻,他面朝花痴开。
他仍是盲的。
他仍是那个四十年前被言午赢走眼睛、又被言午关在这地底山谷里的何生。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言午的赌局记录,”他说,“在桌底。”
花痴开低头。
榆木桌底面,以刀刻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从桌沿排到桌心,从桌心排到另一侧桌沿。那不是一年两年的记录,是四十年、一千四百余局、每一局言午的骰路、手法、心诀、变招。
何生没有让他看。
何生说:“你记性如何?”
花痴开说:“过目不忘。”
“那便现在记。”
花痴开没有问为什么。
他蹲下身,借着星月清辉,一行一行,把桌底四十年的光阴刻进脑海。
何生站在他身后。
风从山峦缺口来,拂动他灰白披散的发。
“言午是孤儿,”何生忽然开口,“四岁被天局前任首座从雪地里捡回来,养在膝下,传他赌术,教他杀人。他二十八岁那年,前任首座病危,把他召到榻前,说:言午,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花痴开没有抬头。
何生继续说。
“言午说:师父,弟子不知。”
“前任首座说:言者,语也。午者,日中也。日中则昃,盛极必衰。我给你取名言午,是要你记住——赌徒的话,午时的日头,都不可信。”
花痴开的指尖轻轻触着桌底一行刀刻的“甲辰年七月十五,司马空局,骰路用‘逆水行舟’,破之在第三跳”。
何生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淡。
“言午信了他师父这句话,信了四十年。”
他顿了顿。
“直到四十年前那夜,他把我的眼睛放在这桌面上,说:何生,我不是为了天局赢你。我是为了自己赢你——我想知道,把我养大的人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他赢了。”何生说,“他赢走我眼睛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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