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不是懵懂的空,是那种看尽了所有风景、然后主动把一切都清空后的、深不见底的静。他来安宁疗护科八年,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有恐惧,有不甘,有释然,但从没见过这样一双……仿佛早已生活在死亡另一侧的眼睛。
“沈总,欢迎。”顾维安示意她坐,自己走到办公桌后,“听说基金会想支持我们扩建家庭病房和哀伤辅导项目?”
接下来的谈话,专业,高效。沈佳琪对安宁疗护的理念、服务模式、甚至一些常用药物的优缺点,都显示出相当程度的了解。她提出的问题也很实际:居家安宁的医疗风险如何控制?哀伤辅导对降低家属远期心理疾病发生率的具体数据?志愿者培训体系如何确保专业性?
顾维安一一解答。但他发现,沈佳琪的关注点,似乎总是微妙地偏向那些“不可解决”的部分。比如,当谈到疼痛控制总有约10%的病人属于“难治性疼痛”,现有药物效果有限时,她会追问:“那对这10%的病人,除了药物,你们还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疼?”当谈到面对死亡恐惧的心理支持时,她会问:“如果一个人,他的‘恐惧’不是对死亡本身,而是对‘死后世界’的绝对虚无,或者是对‘生前某些事’的无法释怀,这种‘疼’,你们有‘药’吗?”
这些问题让顾维安感到一丝异样。她不像是在考察项目,更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或者说,在验证某个她自己早已得出的、关于痛苦和死亡的无解方程式。
“我们没有‘药’能解决所有心灵的痛苦。”顾维安谨慎地回答,“尤其是那些根植于个人独特经历的、深层的创伤或遗憾。我们能做的,是提供一个安全、不被评判的环境,倾听,陪伴,帮助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一些未竟的心愿,或者……至少,让他们感到自己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些。有时候,‘被看见’和‘被陪伴’本身,就是一种缓解。”
“被看见……被陪伴……”沈佳琪低声重复,目光有些飘忽,“如果一个人,拒绝被看见,也拒绝陪伴呢?如果她觉得,所有的‘看见’都是误读,所有的‘陪伴’都是负担呢?这种‘疼’,是不是就……无药可医了?”
顾维安的心微微一沉。他看着沈佳琪,看着她那张美丽但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荒原。突然之间,他明白了。她问的,或许不是病人。她问的,是她自己。
之后,因为项目合作,他们又见过几次。沈佳琪偶尔会来病区,安静地观察,从不打扰。她会站在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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