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亮起的那一刻,世界会被简化到极致。
周泊言站在手术台前,微微弓着背,像一头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猎豹,只不过他的猎物是疾病,他的武器是手中那柄纤薄如柳叶的刀。灯光从头顶多个角度投射下来,将他、患者、以及器械护士的手所在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几乎不产生任何阴影。止血钳、组织剪、持针器——所有器械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躺在无菌敷料上,等待着他的召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电刀灼烧组织时产生的、略带焦糊的独特气息。监护仪规律地发出“嘀—嘀—”的鸣响,像是为这场生命与时间的博弈打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节拍。
“手术刀。”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沉闷而没有任何起伏。器械护士迅速将刀柄拍在他摊开的掌心。动作精准,带着长期磨合形成的默契。
这是一台体外循环下的心脏搭桥手术。患者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冠状动脉多支病变,心肌像一块长期干旱皲裂的土地,急需血液的重新灌溉。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进入了最关键的血管吻合阶段。
周泊言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凝聚在指尖。透过高倍放大镜,眼前的世界只剩下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冠状动脉,以及需要与之精细缝合的人造血管。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穿针、引线、打结,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经过千万次演练的舞蹈——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这个被无影灯笼罩的方寸之地,他是绝对的主宰。变量可控,步骤清晰,结果可期。出血可以止,破损可以补,阻塞可以通。这里遵循着最严谨的生理定律,没有模糊地带,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近乎冷酷的秩序。
然而,总有一些东西,是这无所不照的无影灯也无法驱散的。
在进行一根对角支的血管吻合时,周泊言需要调整一下位置。他稍稍侧身,视线无意间掠过手术台侧后方那个巨大的观察窗。窗外,是几个穿着隔离服、正在观摩学习的实习医生。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专注。
就在那一瞥之间,周泊言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观察窗后,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影。虽然也穿着参观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但那个身影的轮廓,那种即便包裹在宽大衣服里也难掩的挺拔与疏离感,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高度专注的精神壁垒。
是沈佳琪。
她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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